【谢谢⋯⋯我躲一阵子就好。】
沈律堂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将身领处的系带紧了紧,那动作透着股不耐烦的拒人千里。
风雪在他身后卷起一阵白雾,将他显得格外孤清。
【躲一阵子?这戏班柴房也不是善堂,哪能容你长住。】
语气虽是讽刺,步子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让她能轻松跟上。
他手里提着那盏昏黄的风灯,灯火在风中摇曳,照亮前方几尺积雪的小径,也照亮了戏班后院那扇破旧的木门。
【到了。】
他掏出钥匙开锁,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响亮。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著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唯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和一铺旧草席。
【随便找地儿坐吧,别嫌脏。】
他将风灯挂在墙钉上,昏黄光圈映照出他脸上残留的几分倦意。
他在角落里翻了翻,找出半坛子老酒和两个粗瓷碗,也不问她喝不喝,自顾自地倒了一碗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顺喉烧下,似乎驱散了些体内的寒意与躁动。
【这儿虽破,倒也没人会来找你麻烦。只要你别嫌弃,将就着住几日无妨。】
他瞥了她一眼,见她抱着那件大氅缩在门边,像只受惊的兔子。
心里轻叹了一声,又去抱了一捆干稻草过来,在草席旁铺了个简易的窝,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晚就睡这儿,我守着门。】
柴房里的空气湿冷刺骨,沈律堂靠在门板上假寐,却听见草席那边传来异常粗重的呼吸声。
他眉头猛地一跳,翻身起坐几步跨过去,昏黄灯火下,只见她小脸烧得通红,眼角眉梢都烫得惊人,身子还在不住地打寒战。
【该死,怎么烧成这样。】
他暗骂一声,想都没想便探手去摸她的额头,掌心下的滚烫像烙铁般缩得手一抖。
他四下环顾,这破地方哪有半点药材,连口热水都没。
他急得额头冒汗,咬牙切了牙,转身扑向角落那堆杂物,将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存下来换取暖炭的一小筐炭搬了出来。
【陈希涵,听着,别睡着。】
他手忙脚乱地升起一盆炭火,火星子四溅,映照着他焦急万分的脸庞。
随后他将那床破旧的棉被紧了紧,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迷迷糊糊的脸。
他端起那半坛子残酒,咬开盖子,仰头猛灌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却只为了让自己身子热乎些,好能传点暖气给她。
【这苦头你倒是受得,偏要在大晚上发病。】
嘴上抱怨着,动作却轻柔得不行。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冰冷的手脚。
夜深人静,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他搂着怀里滚烫的人,却觉得心里比这炭火还焦灼,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了这罪。
【怎么烫成这样……该死的,陈希涵,你给我醒醒!】
沈律堂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他从未在戏台上展现过的慌乱。
掌心下的肌肤像是着了火,那股灼热顺着指尖一路烧进他的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皮囊,在此刻彻底撕裂,露出了底下那个不知所措的凡人。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在这逼仄的柴房里疯狂地搜寻,恨不得将这破屋子的每一块木板都拆了找出药来。
可这里除了发霉的稻草和落满灰蛛网的房梁,什么都没有。
风雪从门缝里钻进来,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水……得弄点水来……】
他喃喃自语,转身欲往外跑,却发现衣角被人死死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