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堂身形一僵,原本为陈希涵掖被角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厌恶。
【住口。】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关世城并没有被吓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继续劝道。
【你承认又如何?你那父亲如今权倾朝野,一直在找你。你若回去,这世道谁敢不卖你面子?这女人若是陈府的人,你以摄政王公子的身份去要个人,谁敢说个不字?何苦像现在这样,像条野狗一样躲在这里?】
【我叫你住口!】
沈律堂猛地站起身,将陈希涵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席上,随后一把揪住关世城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到墙边。
他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像是被触碰到了最底线的逆鳞。
【那老东西的事,别在我面前提!什么摄政王,什么公子,那跟我没半点关系!我娘临死前的时候他在哪?我被人像狗一样打骂的时候他在哪?现在想认我了?做他的春秋大梦!】
关世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沈律堂,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你恨他,可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沈公子样子?你就是个在泥潭里打滚的戏子,却还妄想保护这样一个千金小姐。】
沈律堂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却依然死死盯着关世城,胸剧烈起伏。
【戏子又怎样?至少我活得不脏!我沈律堂这辈子,就是烂在泥里,也不会回去沾那个家的一点光。这条命是我自己挣来的,这个女人,也是我自己要守的。】
关世城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沈律堂僵硬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好好好,你有骨气。我也不多说了,药在这里,快喂她喝了吧。这雪天路滑,我这是冒死出来的,别让我这趟辛苦白费。】
沈律堂松开手,看着关世城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心里那股暴怒的火焰慢慢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转身走回草席边,看着依然在高烧中昏睡的陈希涵,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抱歉,刚才失态了。】
关世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沈律堂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早就知道你是头驴脾气。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若是有天撑不住了,别忘了还有个退路。】
说完,关世城推门走了出去,风雪再次灌入,随着门的关闭又被阻隔在外。
柴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炭火轻微的爆裂声。
沈律堂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眉头紧锁。
他回头看着陈希涵,心里那股关于身世的阴霾被压了下去。
现在不重要了,过去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还在他身边,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回头。
【来,把药喝了。】
他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苦就忍一忍,喝下去就好了。等烧退了,我带你去看日出。】
陈希涵感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熟悉的绣花帷幔,而是一堵结实温热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属于男子的独特气息,那种安稳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可下一秒,意识回笼,她猛地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嵌在沈律堂的怀里,双手还死死抓着他精壮的手臂,两人肌肤相贴,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你醒了?别乱动,还要再躺会儿。】
沈律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像是怕她着凉似的,将身上的棉被又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严实。
陈希涵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手脚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反而在沈律堂怀里蹭得更厉害了。
【我……我怎么会……放开我……】
她的声音细若蚊纳,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竟然在一个戏子的柴房里,衣衫不整地在他怀里睡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