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分明是他这个戏子配不上她这朵高岭之花。
她贵为千金,金枝玉叶,却在他这充满霉味的柴房里,抱着他这个一身戏味、洗不满风尘的臭男人,说喜欢他。
这简直是最大的荒唐,却也是他此生听过最动听的戏文。
【谁说你配不上?分明是我高攀了。】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这卑贱的命运宣战。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滚烫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药味、酒味,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这味道像毒药,让他上瘾,让他沈沦,让他甘愿为了这一刻的温存,去抗击全世界的冷眼与嘲笑。
【你喜欢我?哪儿喜欢?喜欢我在台上唱戏的假模假样,还是喜欢我这副皮囊?】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却早已软成了一滩水。他不需要答案,因为她此刻紧抓着他不放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律堂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他曾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戏台里过过瘾,演演才子佳人的戏码,却没想到,真有人愿意走进戏里,陪他这个戏子疯一把。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害得我这么提心吊胆。】
他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指腹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流连,那是他触碰过最珍贵的宝物。
他想起平日里她在台下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想起她每次看戏时的专注,原来那不是在看戏,是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狂跳,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女人是他的。
【好好好,你喜欢律堂,律堂这辈子都不走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像是怕她烧退了就会反悔,或者是怕天一亮这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他沈律堂虽然是个戏子,虽然身不由己,但此刻,他只想做一回真正的爷们儿,做一回能保护心爱女人的男人。
哪怕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万丈深渊,只要怀里这句话是真的,他就敢陪她跳下去。
【睡吧,我的傻小姐。等你烧退了,我亲口听你说一遍。我不许你反悔,听见没有?我不许你反悔。】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柴房里昏暗的灯火终于燃尽,冒出一缕青烟。沈律堂就这么在黑暗中睁着眼,怀里抱着他此生的全部家当。
他脸上挂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是卸下所有武装后的真实。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戏若是唱不好便算了,若是陈家的人找上门,他便带她走。
去哪都好,天涯海角,只要能在一起,哪怕是唱着戏要饭,他也认了。
【陈希涵,你这一把火,可是把我也烧干净了。】
他低下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那个吻很轻,却带着誓死的决绝。从今夜起,沈律堂不再只是台上的戏子,他是陈希涵的律堂。
这是一出没有剧本的戏,却是一出要用命去演的戏。
门扉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寒风裹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沈律堂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柔情瞬间化作凌厉的杀气。
待看清来人是裹着厚实狐裘的关世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立刻抬起一只手挡在怀里人身前,试图遮挡那漏进来的风。
【怎么是你?谁让你来的?】
关世城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那逼人的寒气隔绝在外。
他快步走到炭盆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药包和几包退烧的药粉放下,随后转头看向这对衣衫不整、拥在草席上的人,眼神里透着复杂的叹息。
【我要是不来,等你这破柴房冻死两条人命么?这大半夜的,也就我这个唱戏的还惦记着你。】
沈律堂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药包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欠了关世城一个天大的人情,这雪夜里弄药并非易事,更何况是这种专治急症的贵重药材。
【谢了。】
这两个字说得干涩,却是沈律堂最真切的感激。
关世城摆摆手,目光却没有离开沈律堂苍白的脸,尝着嘴里的话语,像是早已在心里酝酿了千万遍。
【沈律堂,你这又是何苦。你明明有着那样的出身,明明是摄政王的亲生骨肉,只要点点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苦在这戏班里受罪,如今还要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