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简直是天下最大的荒谬!一股滔天的杀意瞬间冲上天灵盖,沈律堂浑身血液逆流,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恨不得当场将桌子劈成两半。
【关世城……是父王的三儿子?他是我弟弟?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好一个骨肉相残,好一个戏子入局!】
沈律堂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狂妄,笑出了眼角的泪水。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边的陈希涵,心里那一瞬间涌起无尽的恐慌与担忧。
这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这么变态扭曲的关系,她听了会不会崩溃?
她会不会想起那些被关世城折磨的记忆?
然而,让他惊愕的是,陈希涵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像是穿透了沈俊龙,看向了一片虚无。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点点听到仇人名字时该有的生理反应。
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凭这风暴席卷而过,却无动于衷。
【希涵?你听到了吗?那是关世城,是欺负你的那个畜生!他竟是我的……】
沈律堂双手抓紧她的肩膀,急切地摇晃着,试图从她眼中看到一点点情绪的起伏。
他多希望她能哭出来,能骂出来,哪怕是害怕得发抖也好,至少证明她还有知觉,至少证明她没有完全封闭自己。
可她没有,她只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空洞得让沈律堂心惊肉跳。
【夫君,茶要凉了,敬完茶我们回去吧。我累了,我想回去睡觉。】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沈俊龙说的话不过是阵风吹过,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极端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尖叫更让沈律堂感到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块冰,寒意顺着指尖直透心里。
沈律堂猛地转头看向沈俊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将这个所谓的父王烧成灰烬。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好,忘了也好。那些肮脏事,我不希望你记起来半分。父王,这茶儿臣敬了,从今往后,这府里若是再容不下我们,我们便走。但关世城这笔账,我不会因为他是儿臣的弟弟就罢休,只要他在一日,我必叫他不得安宁!】
沈律堂一把夺过茶盏,仰头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任由苦涩的茶液在喉间蔓延,然后重重地将茶盏掷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响如同他此刻决裂的心声。
他搀扶着陈希涵转身便走,步伐坚定而有力,不再看那高堂之上的男人一眼。
他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关世城是谁,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护好这个已经破碎的女人,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夫君,我们不走吧,你好不容易认了亲。】
那清冷空洞的嗓音忽然染上了一层奇异的柔色,如同冬日里乍现的一缕暖阳,轻轻抚过沈律堂那颗充满荆棘与杀意的心。
沈律堂原本迈出的步子生生停住,靴底在青石地面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回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陈希涵的脸上。
她没有看他口中那个必须要报复的仇人,也没有看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而是安静地、执着地看着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涌动着让他心颤的关切与心疼。
那只纤细柔白的小手,就这样轻轻地、却又坚定地复上了他因愤怒而紧绷僵硬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是要将他从那即将堕落的复仇深渊中一把拉回。
沈律堂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感动瞬间涌上鼻尖,让他那双赤红充满杀气的眼睛瞬间濡湿。
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要带她走,不过是为了护她安稳,不想让她在这充满算计与危机的王府里受半点委屈。
可她却在这个时候,这个他最愤怒、最想毁灭一切的时刻,选择了站在他身边,选择了为了他的前程而妥协。
这傻丫头,自己都被那些人伤成这样了,居然还在为他考虑,还在心疼他这个好不容易认祖归宗的世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