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回答,连自己都搞不清楚。
他没有继续,收回手,笑了笑:
“不买就别碰,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今晚就去我家吧,1000块,包夜。”
我再次点头,试图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偶尔会在大街上对着汽车后视镜练习,认为这样能让客人更喜欢我,愿意多给钱,就像其他女孩子那样。
公寓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装着全部家当的手提包,什么家具都没有,当然也不可能有镜子。我练习笑容,只是为了多赚一点钱,生存下去。
结果笑容一定很僵硬、很奇怪,他看着我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在摆什么鬼脸啊?哈哈哈……”
我感觉脸有点热,低头把纸板抱紧在胸前,没有再说话。
跟着阿俊离开网吧,没走多久,寒风就把我冻得直打哆嗦,只能默默祈祷他的家会近一些。
夜里的街道空荡荡的,月亮在石砖上投下的光也显得清冷。
很快,我们来到一栋老式住宅楼前。
楼体灰扑扑的,外墙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楼道口堆着几辆生锈的电动车和破纸箱,空气里混着隔夜的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阿俊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三楼黑着灯的窗户,松了口气似的咂了咂嘴:
“老头子果然不在家,运气真他妈好。要是他那辆破帕萨特停在楼下,今晚就得去宾馆开房了。”
他提到“老头子”时,语气里带着又怕又恨的复杂劲儿,像提起一个随时会揍他一顿的恶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当着我的面甩出数张一百块,塞到我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老头子今天爆了好多金币,哈哈!跟你多来几次都没问题。”
说完他更来劲了,直接把钱包里的十几张大额钞票全抽出来,用手指捏成一扇,得意地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红色的钞票在路灯下闪着油亮的光,像一把用钱堆成的扇子。
我低着头,看着那些钱,心里却很清楚。 我前阵子买了一部很旧的二手手机,偶尔会刷刷网页。
我知道网络上“爆金币”是什么意思,就是从别人那里搞到钱。
我甚至能猜到,这些钱大概率是他偷来的。或许是从他爸的钱包中,或许是从同学那里,或许是从网吧里哪个倒霉鬼身上。
我只是默默点头。
我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同意以后再来几次,也许只是不想扫他的兴……反正对我来说,钱到手就行。
阿俊却完全没考虑我的感受,继续把那把“钱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风很大,我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生怕这些钞票被吹走——那可就是我好几天的饭钱和房租。
他终于玩够了,把钱胡乱塞回钱包,伸手搭在我肩膀上,掌心滚烫,力气不轻不重:
“走吧,上楼。”
楼梯又窄又黑,感应灯坏了好几个,我们踩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一级一级往上。
楼道里飘着隔壁人家炒菜的油烟味和烟味。
阿俊的手一直搭在我肩上,像怕我跑掉似的。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陈年烟味、泡面汤底和没洗的臭袜子味猛地扑面而来,像一张黏糊糊的网把我整个人罩住。
屋里和我想象的差不多——老旧得像停在十几年前。
客厅的布沙发中间塌陷出一个深坑,茶几上堆满溢出来的烟灰、啤酒罐和吃剩的外卖盒,油腻的盒盖上还粘着几根发硬的方便面。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电影明星海报,边角已经卷起。
卧室门没关,书桌上那台开了机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吵闹的网络游戏待机音乐。
地板上散落着脏衣服、臭球鞋,还有……好几个用过的避孕套。
有的皱巴巴地瘫在地上,有的还挂着白浊的残液,随意丢在沙发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