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递回去:“李主管,现在就能看了……密码没有,我没设。”
李主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她的表情依旧严厉,但眉间的皱纹稍稍松了一点。“行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声音冷硬:“视频我收到了。从现在起,你什么都别说。别跟任何人提,你父母也不行。继续巡楼,继续打点。谁问起那天的事,你就说你什么都没看见。上面会处理的。”
张元强低头,声音发颤:“李主管……我……我知道了。”
李主管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只有警告,没有任何温度。
“以后你有什么要直接向我汇报,不需要告诉刘队了。明白?”
“是……明白。”
她打开门,头甩向了门外“去吧”。
张元强走出了办公室,差点瘫坐在在地上,他靠着墙半天没动。微信里多了一个新好友:李主管的头像是一朵黑色的莲花,昵称就叫“李”。
他看着那个压缩包的发送记录,心跳还没平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个小保安。
他成了她微信里一个沉默的、随时可能被拉黑或被利用的联系人。
李曼云也是坐在椅子上,目光空空的看着前方,开始缜密的盘算,她这个主管是新调来的行长。
2013年年初,从市分行直接空降到这个开发区支行。
四十多岁,离婚十年,孩子跟前夫,一个人住,生活像她的工作一样——严谨、冷硬、没有多余的缝隙。
她一个人在市行机关多年,要想进一步提升必须要有一线经验,很多的去一线也就是走个过长。
但她来的时候,很不巧全是各个支行正面临业绩考核的生死线:不良贷款率必须压到3%以内,存款增长要冲全市前三,否则年终奖金全砍,领导班子集体背锅。
上头给她的期限很明确:一年内见效。她一到任,就开始大刀阔斧。
先是把几个老油条中层调岗,又亲自吸存,底下人私下叫她“铁娘子”,表面服帖,背地里却咬牙切齿。
但唯独这个放贷业务是怎么也打不进去。放贷科是支行的摇钱树,也是雷区。
赵科长——全名叫赵建国,四十二岁,在这个支行干了十八年,从柜员干到科长,业绩常年第一。
他手里握着开发区里大半的优质客户资源:大到大型企业,支柱工业,小到房地产中介、美容连锁、小企业主……这些人脉,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喂”出来的。
升官?他才懒的升官呢!手握开发区这个肥缺,他才不想去机关清水衙门泡着呢?
他也就想开了:反正他上不去,那就捞捞钱,享享乐。
用贷款名额“玩玩女人”,成了他的小癖好。那些来贷五十万、一百万的单身女老板、美容院店主、小公司财务,资料稍微一松,批得飞快。
事成之后,酒店、车里、甚至办公室沙发上,成了常态。区支行上上下下都知道赵建国的“作风”。
但没人敢捅。为什么?
关系硬。
他姐夫是市分行信贷部的处长,他表弟在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市行一把手行长跟他喝过酒、打过高尔夫,保卫科老刘跟他称兄道弟二十年,逢年过节烟酒从来不缺。
李主管新来,根基浅。她想突破,想立威,想把不良率压下去,但一碰赵建国,就等于捅马蜂窝。
底下人劝她:“李行长,赵科长那人……您刚来,别急,先稳住。”她表面点头,心里却冷笑。
她不是没想过动他,但她需要证据。
铁证。
不是风言风语,不是客户私下投诉,而是能写进报告、让市分行直接下刀的铁证。
所以她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让信贷审核科多盯赵建国的单子。
那笔五十万美容院贷款,就是她亲自驳回的。客户资料水分太大,流水造假,抵押物评估虚高。
她当着全科的面,把报告甩在桌上:“这种垃圾贷也敢批?想把支行拖下水?”
赵建国当时脸都绿了。但他没发作。
只是私下找老刘喝酒,骂骂咧咧:“新来的娘们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等她栽跟头那天,老子第一个看热闹。”
老刘劝他:“赵哥,忍忍吧。李行长背景也不简单,市分行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