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框里空空如也,只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盯着那片空白,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着,大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打出怎样一个开场白才能既不显得轻浮,又能立刻让他想起我是谁。
就在我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时,对话框顶端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先开口。
几秒后,一行字跳了出来:“您好。请问是咨询梵文或巴利文文献翻译业务吗?相关历史文献按字符数或项目计费,需要提供具体文本范围与时限要求以供评估。如有其他古代语言需求,亦可商讨。如有具体需求请详述。”
找错人了?
还是他把我当成了通过某种渠道找来咨询翻译的客户?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焦躁瞬间攫住了我,随后我才想起来我压根没有在好友申请里填写任何认证信息。
慌乱中,我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将那句话发了出去:“你好,我是陆野。”
发送成功,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状态立刻消失了,仿佛被我这句话猛地掐断了。
屏幕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回复,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我死死盯着屏幕,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是不是吓到他了?
他是不是此刻正对着屏幕感到恶心恐惧,准备立刻拉黑我?
就在我准备再发点什么补救时,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状态又出现了。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屏幕那头的人打出一行字又慌乱地删掉,再打,再删。
终于,一个字跳了出来:“啊是你”
没有标点,没有质问,没有情绪激烈的词汇,略显冷淡,但我却仿佛透过他此前的状态,清晰地“看”到了屏幕那头的景象:他或许正独自待在某个安静的房间,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那张可爱的清冷脸庞在认出我名字的瞬间“腾”地一下染上大片大片的绯红。
这种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受到的慌乱情绪波动,轻轻搔刮过我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涌上一丝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情绪。
“是我。”我回复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抱歉突然加你,没吓到你吧?”
又是短暂的沉默和正在输入的反复提示,这次回复得快了一些:“没有,我记得,你还好吗?”
他问我好不好?
在这种情形下?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明明他才是那个被侵犯到虚脱的人,该问这句话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我没事。”我敲下回复,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那天的事实在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你呢?你还好吗?”这句话发出去,我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等待他的回应。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再次出现,这一次似乎他下定了决心,回复很快来了:“就是有点累。不用道歉,我说过的,我不讨厌。你还在坐那条线的城际列车吗?”
“嗯,每天。”我回道,心里那股异样的柔软感又扩大了一些。
那晚之后,我们就这样从最生涩、最谨慎、最避重就轻的话题开始,像两只彼此试探的小动物,开始了跨着屏幕的交流。
每一个字都斟酌,每一个话题都谨慎地绕开那晚的核心,却又无时无刻不被那晚的记忆所笼罩和牵引。
线上聊天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艰难,最初的谨慎和试探之后,我们的聊天内容渐渐扩展,开始触及一些日常的琐碎。
屏幕那头的江予白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堡垒,呈现出一种稳定温柔的底色。
他善解人意,在我提到尝试做饭时,他会略显笨拙地推荐几道据说“简单又养胃”的食谱并附上详细的步骤,虽然那些步骤看起来复杂得让我头大。
偶尔他也会流露出一些带着点稚嫩气息的可爱语气,比如在我提到一个并不好笑的生活琐事时,他会打出一串“哈哈哈”或者“这样呀”,后面跟着一个显得有些憨的笑脸表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保持着这种奇异的线上联系,偶尔他也会主动发来消息,时间不定,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