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已经看过地图的人正在指给别人看那些还没标出来的路。
几位领导没有打断他,像是在等他继续展开。
孙玄没有急着接上,而是先拿起茶壶,
给主任和副主任的杯子里续了水,
壶嘴落下去的时候,没有溅出一滴。
他把茶壶放回原处,声音不高不低,
像是在聊一件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的事:
“第三,是配套产业的协同发展。
光靠单一项目撑不起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工厂建起来了,物流、仓储、零部件供应都需要跟上。
我们已经在着手规划这些环节,
等第一个项目稳了,后续的链条就可以慢慢铺开。”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
像是每一个字都被他放在天平上称过重量,才落进空气中。
招商办主任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消化那几句话里藏着的东西。
然后他端起酒杯:
“孙先生,这杯我敬你。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远见,难得。”
孙玄也端起杯,微微欠了欠身:
“主任过奖了。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稍微远了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然地掠过对面的林永昌。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了下去,路灯亮起来,
在院子里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
饭桌上的谈话还在继续,
从具体的政策聊到土地使用权的年限,
从外资企业的税收优惠聊到员工招聘和培训。
几位领导的态度明显比刚见面时热络了一些。
散席的时候,主任握着孙玄的手,说了一句:
“孙先生,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京城招商办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孙玄送他们到门口,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几辆轿车驶入夜色。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轻轻掀起。
他转过身,林永昌正站在大堂的门廊下,
手里夹着一根烟,还没有点。
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里面藏着一整片已经铺展成形的棋盘。
京城招商办的几位领导坐在车里,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宾馆门口那个还站在灯下的身影。
他穿着灰色夹克,身形清瘦,
可站在那里,不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
,更像一枚刚被推进轨道、还带着余温的棋子,
不急着落向棋盘中央,正在等着开局的钟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