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她忽然又开口了,“孙玄哥家里,还有小军。就是那个您教了好几年的孩子。”
陈教授点点头,说记得,那孩子有灵性,是个好苗子。
陈雨晴说:“小军特别用功,天天在家里看书,孙玄哥说以后想让他考大学。”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说:
“考大学好。以后有机会,让他来京城找我。”
陈雨晴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车灯照着前面的路,白晃晃的。
远处的县城已经依稀可见,灯火点点,像夜空中的星星。
陈雨晴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在这个县城待了好几年。
现在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车子进了县城,穿过熟悉的街道。
国营饭店的灯还亮着,供销社的门已经关了,电影院门口有人在排队。
陈雨晴从车窗里往外看,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方,心里有些不舍。
她想起和知青点的姐妹们一起逛供销社的日子,想起在国营饭店吃红烧肉的日子,想起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日子。
那些日子,苦是苦,但也有甜。
车子没有停,穿过了县城,继续往前开。
陈雨晴知道,他们是要去省城,赶火车。
她靠在父亲肩上,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想着那些还没见到的人,想着那个还没去道别的孙玄哥。
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没擦,任它流。
陈教授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也没说话,心里也想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想着那些还没见到的人,想着那个在县政府门口送他的年轻人。
他想起孙玄站在石狮子旁边,朝他挥手的样子。
那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刻在心里的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月亮还没上来,天很黑,很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陈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京城,回到那个离开了很多年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