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终于可以团聚了。
孙玄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没什么事,他又看了一会儿文件,又跟王二林聊了几句天。
下班时间到了,他收拾好东西,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推着摩托车出了车棚。
院门开着,堂屋里亮着灯。
他听见孙雅宁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又脆又亮。
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支好,进了堂屋。
孙雅宁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喊爸爸。
晚饭摆上桌了。
小米粥、白面馒头、炒鸡蛋、咸菜,还有一盘孙母做的葱花烙饼。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菁璇,陈教授今天走了,回京城了。”
叶菁璇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孙玄,问:“什么时候的事?”
孙玄说:“今天早上。他来县政府找我,说平反了,京城来人接他。”
叶菁璇沉默了,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筷叮叮当当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那是好事。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孙玄点点头,说嗯,好事。
叶菁璇又问:“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孙玄想了想,说:“他说,以后去京城的时候,带着小军。”
叶菁璇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洗碗。
他想起陈教授在牛棚里的那些年,想起他教小军读书的样子,想起他走的时候握着孙玄的手,说“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但很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转身进了屋。
话分两头,这边陈教授离开县政府后,就让吉普车朝着杨家村驶去。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路尘土。
陈教授坐在后座,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庄稼收了,只剩些秸秆,在风里摇着。
远处的山峦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望着那些景色。
在红山县这么多年了,现在要走了,心里有些不舍。
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见到女儿,期待回到京城,期待那些失去的日子,重新回来。
车子拐进杨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高空了。
村里的土路窄,两边是土坯墙,墙头爬着干枯的丝瓜藤。
几只鸡在路中间刨食,看见车来,扑棱着翅膀躲到一边去了。
几个孩子追着车跑,喊着“汽车汽车”,被大人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