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妮娅发现自己的课表被人动过——软木板上的图钉位置往左偏了半厘米,原本图钉的针尖戳出来的那个小孔还在原位,但图钉的塑料帽已经盖到了孔的左边——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图钉重新按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继续吃早餐。
证据三:周三晚上,达妮娅在食堂里听到西格莉卡和隔壁班的琳奈说话。
西格莉卡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食堂穹顶下那一片嗡嗡的嘈杂声淹没。
但达妮娅的听力本来就比普通人敏锐——多年泡在实训室里,她的耳朵能分辨出符文共鸣频率相差不到一赫兹的细微差别——再加上她坐的位置刚好在西格莉卡背后隔了两张桌子的距离,所以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琳奈学姐……那个,草莓蛋糕,你上次在烘焙社做的那个——能教我吗?”
“草莓蛋糕?可以是可以,不过那个挺花时间的,要烤海绵蛋糕底、打发奶油、熬草莓酱,整套下来至少三个小时。你怎么突然想学做蛋糕了?”
“……有、有用。很重要的事。拜托了。”
“很重要的事?什么事这么重要?”
“就——就是——很重要的事。不能说。”
达妮娅听到这里,把勺子放进咖喱饭里,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草莓蛋糕。
西格莉卡要用草莓蛋糕来做开场。
她的草莓蛋糕——她最喜欢的甜点,她在某次闲聊里随口提过一次——“如果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吃到草莓蛋糕就好了”,在食堂甜点窗口前徘徊了三次——每次都会停下来看橱窗里那些切片蛋糕,然后看了看价格标签,最后只买了一块最便宜的海绵蛋糕回宿舍吃。
西格莉卡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去学了怎么做。
她几乎可以想象这个笨手笨脚的好学生在烘焙社的厨房里打翻面粉——面粉袋从架子上掉下来,白色的粉末溅了一地,她的袖口和围裙上全是粉。
把奶油打发过头——电动打蛋器在碗里转了太久,原本顺滑的奶油变成了粗糙的黄油,她可能还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打过头了。
第一次烤出来的蛋糕底塌成一张煎饼——烤箱温度没调好,蛋糕在烤盘里膨胀起来,出炉以后又塌下去了,表面皱巴巴的,用叉子戳一下还黏糊糊的。
但她还是去学了。
一次又一次,直到烤出一个虽然歪但能看的蛋糕。
达妮娅把最后一口咖喱饭吃完,端着餐盘站起来,经过西格莉卡桌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只是在经过她身后的那一瞬间——西格莉卡正趴在桌上和琳奈说话,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碎发贴在皮肤上——达妮娅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话。
嘴唇几乎贴着西格莉卡的后颈,呼出的热气打在她颈椎最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以后,我没安排。”
西格莉卡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筷子在餐盘边缘弹了一下,滚到桌上,停在那碗还没喝完的味噌汤旁边。
周四。
下午最后一节课。
西格莉卡从早上醒来开始就在紧张。
起床的时候她穿反了衬衫——把领口穿在了背后,扣子怎么也扣不上,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反的。
刷牙的时候她把牙膏挤在了梳子上,把发胶喷在了牙刷上。
上课的时候她把课本立在桌上假装在读——课本是倒着放的,封面朝下,封底朝上,她盯了半节课才发现自己根本连翻都没翻一页。
实际上整节课都在桌板下面反复揉搓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互相碾着,把指尖的皮肤搓得发红,搓出了好几条细小的皮屑。
中午在食堂,达妮娅坐在她对面吃面——今天是乌冬面,达妮娅用筷子夹起一大撮面条,优雅地吸进嘴里,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西格莉卡面前的咖喱饭几乎没动——她把咖喱汁用勺子推到左边,再推到右边,在盘子里画出了一幅地图。
达妮娅用叉子轻轻敲了敲她的餐盘边缘——金属叉齿磕在陶瓷盘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不饿?”西格莉卡摇摇头——摇得又快又急,两条麻花辫甩起来啪嗒打在肩膀上——又把头埋低了一点,下巴几乎压到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