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人大概率是一个单独的人。而且这个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会给三笠或者晓或者整个港区带来某种麻烦。什么样的身份会带来麻烦呢?叛徒?不可能——如果是叛徒,三笠根本不会在正式报告里给他留任何痕迹,更不会说‘可向本人当面询问’。被开除的人?也不可能——被开除的人在档案里是有记录的,不需要遮遮掩掩。”
她喝了一口味噌汤,把筷子放下,双手捧着汤碗,眼睛盯着汤面上漂浮的豆腐块,像是在豆腐的纹理里寻找答案。
她的猫耳向前微微旋转,耳尖以极小的幅度左右摆动,这是她在深度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脸上的绒毛照得金灿灿的,鼻梁上那两道镜架压出来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退。
“既不是叛徒,也不是被开除的人,但又不能公开记录——有没有可能是那种‘名义上已经不存在了’的人?”她抬起头看着指挥官,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她即将提出一个大胆假设时的标志性表情,“比如记录上写的是‘已殉职’,但实际上没死?或者记录上写的是‘已退役’,但退役之后还在从事某些不能在正式渠道记录的工作?三笠是二战时期的老舰娘了,她服役的时代背景我们都很清楚——那个时期有很多东西是不方便写在正式报告里的。”
她把汤碗放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声音清脆得像是窗外樱花瓣落在石板上的声响。
她嚼完那块萝卜,用筷子指着指挥官的方向点了点。
“你刚才答应跟我一起下档案室。到时候我们不仅要调晓的服役日志和三笠的日记,我还要调一份那个时间段前后港区的全员花名册。如果花名册上有某个人的名字被划掉了,或者某个人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一直在记录中出现、之后忽然消失了——那我们就找到了突破口。”
指挥官把自己那份咖喱饭吃了大半,停下来喝了一口乌龙茶,看着她。长风注意到他在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巴。
“我脸上有饭粒?”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你吃饭的时候会皱眉头。”
“因为我在想事情呀。”长风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而且你又不是没看过我吃饭。咱们一起吃过多少次饭了,食堂里坐对面,加班的时候坐旁边,还有上次在你房间——”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筷子上夹着一块腌萝卜的动作也顿在了半空中,耳尖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粉色,“——算了,当我没说。总之我吃饭的时候喜欢同时想事情,这样效率高。吃饭和工作两不耽误。”
她迅速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站起来收拾餐盘,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军务。
她把两个空了的咖喱饭盘子叠在一起,汤碗摞在上面,筷子横放在碗上,用纸巾把桌上的零星饭粒擦干净,然后把餐盘端起来准备送回食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门边停了一秒,侧过头,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
“刚才青叶问我是不是换了香水。我没有换。我从来不用香水。”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指挥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冰乌龙茶。
茶杯的外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其中一颗顺着杯壁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很快就会被蒸发掉的水印。
他把那杯茶端起来,杯沿上有一道极淡的口红印——是她今早新换的那个色号,比昨天的更红一点。
她把他的杯子和她自己的杯子放在一起的时候,两个杯子的杯沿刚好碰在一起,她的口红印也就顺势蹭到了他的杯沿上。
他把杯子转了一圈,嘴唇落在那个口红色的位置,把剩下的半杯乌龙茶喝完了。
长风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了餐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蓝色的档案盒,盒子的侧面贴着褪色的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HS-D-003”和“三笠”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