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不宽,只容一辆牛车过。
桥下是那条溪,水从山上冲下来,打着旋,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
白未晞骑在彪子背上,往远处看了一眼。
四面都是山,层层叠叠的,最近的这一道叫君子峰,是武夷山伸下来的余脉。
过了桥,路边有一家茶寮,幌子耷拉着。
门口摆着两条长凳,凳上坐着一个裹着头巾的男子,正在拿着茶碗不断的往嘴里灌水。
桥边的茶寮十分简陋,不过是几根木柱撑起一间矮棚,棚下摆着几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
白未晞在茶寮外的空地处停下,向茶寮走去。彪子在四周闲逛起来。
茶寮的摊主是个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手上搭着一块粗布巾,正慢悠悠擦着摞在桌边的粗瓷茶碗,抬眼瞥见凳上那男子疯了似的灌水,一碗接一碗,不过片刻功夫,一壶凉透的山茶就见了底。
他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开口搭了句腔。
“你这是渴到骨子里去了?灌这么多凉茶下肚,也不怕激着肚子。”
带着布巾的男子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碗,抬手抹了把沾在嘴角的茶水,喉结还在微微滚动,脸色透着几分茫然。
“我也说不清,就是止不住的渴。”他顿了顿,揉了揉发紧的喉咙,满脸费解,“我天不亮就上了君子峰,进山采草药,随身带的水囊一路上喝着也够,半点没觉得渴,可刚从山上下来,就突然渴得受不住。”
他说着,拎起桌上的铜壶冲摊主递了过去,“再来一壶。”
摊主接过,直接从一旁拿起另外一壶满的送了过去。
男子匆忙接过,倒到茶碗里,大口喝着,但依旧难解喉间的焦渴。
“我就像是……足足三天三夜没沾过一滴水一样,嗓子里干得冒火,舌头都僵得发木,喝再多水都填不满。”
摊主闻言,咂了咂嘴,搭着布巾往君子峰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随口搭话:
“这君子峰看着平缓,深处邪性得很,时不时就出些怪事,许是山里浊气撞了身。你慢慢喝,棚里茶水管够,尽管添!”
男子粗声应了一声,又低头捧着茶碗牛饮,眼角余光扫过一旁的白未晞,看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只顾着埋头喝水解渴。
白未晞坐在一旁,望向远处连绵的君子峰。山间雾气缠在林木间,草木绿得发沉,连吹过来的风都裹着一股阴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