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休息,王家那边催得急,后天就要拜堂,赶不上可麻烦了……”
“咱们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喝的,这都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送什么,有口气在就行……”
夜渐渐深了。
破庙前的篝火噼啪作响,火光照着那几个歪倒的轿夫和吹鼓手。
他们裹着破袄,挤在一起打鼾,呼噜声此起彼伏。
守夜的两个汉子坐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快粘上了。
那几个婆子靠在庙檐下,也睡了过去。只有一床薄被,几个人挤着盖,睡得并不踏实。
轿子孤零零地停在空地上。
月光落在轿顶上,那褪了色的红绸子泛着暗沉沉的光,像是凝住的血。
白未晞隐在林子边缘,彪子卧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顶轿子。
过了许久,一个身影动了。
是白天那个问“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的婆子。
她年纪最大,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她轻手轻脚地从那几个婆子身边爬起来,四下看了看,又听了听动静,才猫着腰,往轿子那边挪。
守夜的汉子脑袋已经垂到胸口了。
婆子摸到轿边,轻轻掀起轿帘一角,探进半个身子。
轿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从帘缝透进去的一点月光,照着那张泪痕干涸的脸。
新娘的眼睛睁开着,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她看着婆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恐惧和一丝几乎要熄灭的亮光。
那是绝望里的人,看见任何一点动静都会燃起的希望。
婆子竖起手指,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新娘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婆子将她嘴上的布团取下,从怀里掏出半个杂粮饼子,掰成小块,又摸出一个水囊。
然后她把饼块递到新娘嘴边。
新娘张嘴,把那块饼含进去,嚼都不敢嚼,囫囵咽下去,噎得眼眶翻白。
婆子连忙把水囊凑过去,喂她喝了一口。
一口水下去,新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婆子不说话,只是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喂几口饼,喂一口水。
半块饼喂完,婆子把水囊塞好,重新揣回怀里。
她看着新娘那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新娘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太轻了,轻得像是什么都没碰着。
然后她将布团重新塞好,放下轿帘,猫着腰,又摸回那几个婆子身边,重新挤进那床薄被里,闭上眼睛。
白未晞在林子边看着这一切。
天刚亮,队伍就又出发了。
那几个婆子把新娘从轿子里拽出来,让她在路边的草丛里解手。
新娘的腿被绑了一夜,站都站不稳,两个婆子架着她。
那个花白头发的婆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干粮,眼睛却看着别处。
解完手,又把新娘塞回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