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是深深的掐痕,指甲缝卡着断发,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早就被看见了,那自己再遮掩又有什么意义。
索性,她不再管凌乱的发丝、皱巴巴的衣襟,而是直接垮着肩膀垂着头,再也没了方才的慌乱。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倔强,不等白未晞回答,又抢先说,“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一点都不可怜。”
白未晞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轻声道:“不是可怜。”
“那是什么?”
白未晞顿了顿,语气平静却认真:“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揪自己的头发,掐自己的手。”
周落梅又低下头,胸口的憋闷再次袭来。
是啊,没人会突然这样,都是有缘由的……
至于那些缘由,那些话,她很久之前就想讲出来了,但她无人可讲,也无人能讲。
不过现在……
这个姑娘是外乡人,很快便会离开,并且她已看到两次了,说给她听,应该没关系的……
周落梅长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声音轻轻发抖:“我是想不通,关于我娘……”
“刚你走之后,我娘又讲了那些话。”
“那些话我听过不止一次了,这次又讲了……她说她怀我的时候,爹在外常常不回家。娘说,她那会身子沉,腿脚浮肿,脸上长了好多黄斑,胖得变了模样,难看得很。”
“她说爹嫌她难看,便和邻村一个寡妇……,娘整日以泪洗面,受够了委屈。后来我出生,爹回来看了我一眼,就再也不往外跑了,天天抱着我,喜欢得不得了,眼里全是我。”
“我还说,她怀我受的罪,爹看不见。可我一落地,爹就看见了。爹只知道疼我,却不知心疼她。”
白未晞静静听着。
周落梅猛地起身,声音也大了一些,“不只如此,从我记事以来,只要我笑声高一些,我娘就捂着胸口说她身体不好,我却还能高兴起来。”
“爹给我带回布料让我选颜色,我让我娘帮忙选时,她说我只顾着自己,都没问她有没有新料子。”
“更多的时候,我甚至根本不知自己错在哪里时,她会抹着泪说一句,‘是娘没用,没教好你,让你这般不懂事’”
“我若是不接她的话,她便又恼了质问我,是不是和我爹一样,嫌她烦……”
周落梅泪眼婆娑望着白未晞,声音哽咽:“是的,她很多时候没说错,比如她确实苦,生我的时候也确实差点死掉……我没办法怪她……”
周落梅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茫然,“可我到底有什么错?我不是故意要让她受苦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什么错……”
她用双手捂住嘴巴,压抑的哭声闷闷传出,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多年的委屈与自我怀疑,在此刻尽数爆发。
白未晞看着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姑娘,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声音轻却格外坚定:
“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