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为你备下重金,大可买来耍玩。爱妃看中哪个?”完颜旻嘴角含笑,大手捏着烫好的茶盏递到岁荣面前,若不是知根知底,这副模样,倒真像个体己良人。
岁荣神色冷淡,已然装也装不下去,只抱着双臂瞥了他一眼:“哼,这皇宫里的狗尚且玩不过来,哪有精力再添,官家做主就是。”
完颜旻笑意更甚,话虽刺耳,这样不作伪装的岁荣,才更得他心意。
台上,奴隶们如货物般站成一排。
台下宾客们三五成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酒和烤肉的香味儿。
女宾们锦衣华服,粉黛娇艳,偶尔掩嘴轻笑,却对台上的一切视若无睹。
这场面荒诞至极,本该是见不得人的私密交易,却堂而皇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仿佛买卖的不是活人,而是些无关紧要的瓷器或布匹。
“诸位贵客,本场第一件拍品,编号一,中原金刀门首席大弟子,年十八,擅使双刀,童子身,体长有力,底价一百两白银。”
拍卖师冷漠地宣读奴隶信息,岁荣忍不住偏头去看,只见台上木然地站着一个打着赤膊的少年,他模样清秀,身材清瘦,肌肉修长,在少年中已数十分健壮,脏兮兮的铁链磨得他雪白脖颈糜烂脱皮,无神的双眼里满是血丝。
首席弟子……原本也是一门天骄,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岁荣虽不认识他,亦有感而发一阵唏嘘叹惋。
拍卖师举起木槌,在铜锣上敲了一记。
台下无人应声,宾客们继续吃喝,有人高声议论着昨夜王府的马球赛,有人逗弄着身边的姬妾。
女宾们品着茶点,细声细气地聊着首饰和宫闱秘闻,仿佛台上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三锤敲过,台下依旧如是,拍卖师神情冷漠,往旁边让出一个身位。
两名黑甲黑面的护卫大步上前将少年架住,一人顶背,一人抽刀,还不及岁荣反应,干净利落,少年的头颅已滚落台上,鲜血喷溅,撒了一地。
无头的身体软软倒下,链条叮当作响,岁荣清晰地看到脖颈处,那个正在喷血的整齐断面,森白的颈骨和粉嫩的鲜肉。
一个大活人,转瞬即逝,快到岁荣还没来得及将他买下!
护卫捉着尸体的脚踝将他拖走,另一个熟练地卷起污血绒布,换上一块新的。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台下宾客连眼皮都没抬,有人甚至伸筷夹起一块热腾腾的羊肉,津津有味地嚼着。
女宾们依旧笑语盈盈,没有一丝惊惧,好似刚杀的不是人,而是宰了只鸡。
岁荣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一阵作呕,他不是没杀过人……只是,这样的屠杀全然不同,这群人冷漠得像恶鬼,虽披着人皮,却是打从心里地漠视生命……
岁荣指尖微微发颤,这冷漠的常态,比杀戮本身更令人心寒。
他见过战场的拼杀,见过江湖的残酷,却没见过人命被当作助兴的佐料,宾客们吃喝不误,丝毫不影响胃口。
几轮下来,台上奴隶已少了大半,岁荣有心想救,却深知自己买不尽。
“编号八,金刚门掌门,号铁臂如来,年四十,身长八尺,筋肉发达,根骨强健,有三十年精纯内功,一身横练外功,刀枪不入,可做护院,底价一千两白银。”
拍卖师如常敲锣,台下依旧无人出价。
见过前面几位死状,那掌门满脸煞白,膝盖一软,竟不管不顾地跪下,咚咚地磕起头头,铁塔般的汉子声音颤抖,已然顾不得什么尊严脸面:“各位爷!小人身体强壮,力大无穷!能扛千斤,能拉十石弓!忠诚听话,绝无二心!求爷们买下小人,小人愿做牛做马,绝不负恩!”
这汉子平日里何等威风,门下弟子千余众,江湖上谁不敬他三分?
如今却像畜牲般苦苦哀求这群没有武功的有钱人,只为求一条活路。
苦练几十年的高手,为了活命,抛却尊严,自荐自销,岁荣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白鹿庄的弟子们,当年落入此境,是否比他们更惨百倍?
第二锤落下,掌门更慌,磕头如捣蒜,额头已见血痕:“爷们!小人横练功夫护体,能挡刀剑!家宅安保,绝对一流!求爷怜悯!再不济,小人三十年精纯内功未泻!可做炉鼎奉与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