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笑而不语,身形往旁边一侧:“请吧。”
守卫亦不想白白送命,虽不知黑袍人底细,却晓得他是个“大人”,既然大人开口,他们自然懂事地让出一条甬道。
赢曜脚步从容稳健,穿过幽暗的甬道下到地牢最底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和铁锈的生腥气息。
水牢深处,一个模糊而庞大的黑影被五条困龙锁捆缚,四肢和脖颈拉成大字形,浸在墨绿色的死水中。
虫豸爬满他的黑肤,周身的伤口结痂又泡软,隐隐渗出血丝。
厉刃川双目微阖,好似在打坐调息,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睁开眼,血红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嘲讽。
“厉刃川。”赢曜停在水池边,声音平静如古井,“跟我走。”
厉刃川喉头滚动,发出低沉的笑声:“臭小子令你来的?”
赢曜眼神一厉,并不答他。
厉刃川懒洋洋地阖上眼:“没有百岁荣的命令,谁来,老子都不走。”
“由不得你!”赢曜剑眉微簇,不再多言,掌心一翻,手中长剑被震成无数碎片朝厉刃川胸膛打去。
厉刃川避也不避,眼皮也懒得抬一下,任由贴片叮叮当当打在身上,竟是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赢曜眼神一冷,脚蹬池沿冲身而起,并起剑指,连刺厉刃川眉心、胸膛、丹田三处要害。
剑气刚接触厉刃川皮肤,就发出嗤嗤灼响,赢曜好似被两只无形大手压在空中进退不得,灼人的剑影被厉刃川的内力一激,好似火炭沉入溪水,蒸起道道白烟,被化了个干净。
他竟强悍至此?
“小子,你的豸烧呢?没带宝剑,就想伤老子皮毛?”厉刃川唇角勾起,周身肌肉猛地一涨,空气被一股无形又霸道的怪力扯开,一道精准的内力好似一记重拳直砸赢曜面门。
赢曜被砸得倒飞出去,腿粗的木栅栏被生生撞断,厉刃川的内力自他口鼻灌入,直入经脉,封住了赢曜气海。
赢曜浑身一僵,眼前发黑,内息逆涌,刚要运气抵抗,两道内力相冲,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地,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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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出了皇宫,穿越大半个上京。
完颜旻一路上兴致勃勃,拉着岁荣的手,不时低语几句暧昧的话语。岁荣强颜欢笑,心头却如压了块巨石。
马车缓缓停住,岁荣掀帘一看,是闹街之中一处酒楼,酒楼门口围满了神情肃穆的重甲护卫。
酒楼装修奢华,飞檐翘角,门匾上书“松风楼”三字,四处点缀着标志性的松树图案,岁荣一眼认出,这酒楼是宴君楼的产业。
许久未见宴君楼,倒让岁荣差些忘了,九曜星中最棘手的沈自新,还未露过面。
“爱妃可识得此地?”完颜旻大笑,揽着岁荣下车。
岁荣勉强一笑:“宴君楼的产业,臣妾怎会不知?只是未想在上京也有分号。”
门口守卫连忙迎过来,两个大块头规矩地并接趴好充做脚踏,有专人上前引路,领着二人从一条秘密通路上了二楼厢房。
厢房雅致,雕花窗棂,炉子早已点好,屋内焚着上等龙涎香。
布局跟白矾楼一致,岁荣推开通向内堂的窗户,俯视大堂,只见大堂中央桌椅已撤,只剩周围两圈,中央支起一座丈许方台,搭着枣红的绒布。
台上站着十数名壮汉,俱都赤裸上身,双手反绑,颈上套着铁链,身上还写着数字。
岁荣早听闻宴君楼暗中做人口买卖的生意,贩卖从战场掳来或江湖落难的奴隶,却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更令他震惊的是,台上那些奴隶,竟不是无名小卒,皆是中原武林有名有姓的豪杰。
站在最中央那个魁梧壮汉,虎背熊腰,满身虬结肌肉,正是金刚门的掌门,江湖人称铁臂如来的。
金刚门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门派,但这人却不是庸辈,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江湖鲜有敌手,更何况门下弟子分布各地,少说也有千余众,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台下宾客云集,多是金国贵族和汉人富商,觥筹交错间,他们热络寒暄,显对台上所状习以为常,只当个助兴的节目。
岁荣心口一阵气滞,他想到白鹿庄覆灭时,他的手足,也曾被人这样,猪狗般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