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赵桓身后低着头的小侍卫骤然拔枪,枪尖绣花,精准无比地打落了岁荣射去的核桃壳。
岁荣眼前一亮,差些鼓掌叫好,这样漂亮的枪法,堪称出神入化。
江湖之中,皆有默契,若徒手接住对方暗器,则算对方完败,更何况对方还是用的笨重长兵器,在这么快的瞬间,这么狭窄的地方,对方无疑是顶尖的高手。
“是你?”对方鹰目阔鼻薄唇,虽说不上英俊,但气势逼人,分明是早先他被完颜宗望抓来时,拦过他们去路的宋兵。
不过月余,他的功夫竟突飞猛进,还是他先前就一直藏拙?
岁荣打量着他,语气却依旧咄咄逼人:“这就是你们的天王老子?”
赵桓拍着胸口,惊惧之后转为狂怒,指着岁荣命令道:“岳飞!替本宫杀了这厮!”
岁荣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对方确实是高手,不过有神尘和赢曜在,哪怕灵宝老儿来,他也不怵。
有些人说不得,有些人想不得。
完颜旻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个信引射向天空。
岁荣大惊:“师哥!快给他打下来!贼厮要叫救兵!”
赢曜剑气比岁荣声音更快,斜出一剑,剑气直劈冲天火信。
“阿弥陀佛。”
自上而下,好似佛陀现世,穹顶之上,一道梵音闷头压下,周遭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赢曜那道强横无匹的剑气被生生捏碎,众人皆觉心口一疼,压得喘不过气来。
火信冲天,在发黄的穹顶炸开火星。
灵宝大法师似拔地而起,在场诸多顶尖高手,皆没人看到他是凭何而出,再看完颜旻时,那老和尚已如一截华丽枯树,横绝在亭子中央。
岁荣心口一沉,额顶浮出冷汗,源于心底的恐惧让他不经意倒退两步,鹌鹑般,乖乖缩进神尘怀里。
老和尚眉目微颔,分明面露祥和微笑,但身上那股无可撼动的压迫感,却宁人喘不过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友承诺老衲取回河图,期限已过,想必小友定已信守承诺。”
“我呸!”不提还好,一提这茬,岁荣便想起这老和尚先前是如何用神尘要挟他的,登即火冒三丈:“你这贼秃好不要脸,阿弥陀佛用来漱口,也不怕遭报应!?先前你拿我师父做要挟,而今我师父安然无恙,你凭何交换?河图就在小爷屎眼儿里头,有本事,你亲手来掏!”
老和尚哼笑两声,周身气息一凝,神尘赢曜连忙护在岁荣身前。
岁荣有恃无恐,灵宝虽厉害,却与现在的神尘同为三清,更何况赢曜此番实力亦不逊三清,二对一,他实在想不出个输法。
下一刻,三束红光罩住岁荣三人头顶。
“又是谁!!?”岁荣烦也烦死,“要打就打,出来便一齐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有完没完!”
天地褪色成灰白,空气浆糊般粘稠不开,自虚空中,一道艳红的影子,像撑开黑夜的火苗,渐渐盛开一个人形。
红衣童子伸出肉嘟嘟一双手,轻轻一招,神尘、赢曜、岁荣,三人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丹田一凉,好似水缸漏了个大洞,真气源源不断地顺着南斗的召唤外溢。
面对绝对的压制,饶使神尘这等陆地神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衣童子将自己体内的至臻内力一点点拔出,三人身上虚浮而出的真气肉眼可见的化为实体,青、白、黑,三股气体相互交织缠绕,随着南斗双掌交替,搓圆子般不断地搓,三色真气被他渐渐搓成了一颗混沌不明的小球。
看着南斗身后,挂着诡异笑容的完颜旻,岁荣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那些他从前想不明白的古怪就像一颗颗沾满灰尘的诡异珠子,直到这一刻,南斗的手,像一条线,把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的珠子,都串了起来。
难怪灵宝大法师拿下神尘后又放了神尘,难怪赢曜可以这么顺利地觉醒血脉,难怪……自己会一步一步,没有选择地,来到金国。
灰白世界中,一个魁梧且漆黑的巨人钻过月亮门,他拖着一把等身大剑,迈着四方步,一步一震,大剑上的钝刃在地面刻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他如同话本上的修罗恶鬼朝着自己逼近,白色的头发,像水草般招摇着轻轻摇摆,猩红的瞳仁儿,看不出喜悲。
难怪,厉刃川明明实力更进,却仍甘当金国的阶下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