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戴翼善冠,乌金打造的冠身镌刻着细密的云纹,冠两侧的翼翅微微上翘,末端缀着小巧的东珠,行走间轻颤,却无半分轻浮。
腰间束着一条墨玉带,带钩是赤金铸就的龙形,龙嘴衔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既是华贵配饰,也悄悄束住了他因气喘而微微发胀的胸腹。
方才硬爬七楼的窘迫,被这一身规整装束勉强遮掩,只那冠下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蟒袍领口的锦料。
他双手拢在袍袖之中,袖口绣着暗纹鸾鸟,指尖虽修长,却略显苍白,唯有指节因强憋浊气而微微泛青。
靴履是玄色云纹皂靴,靴底绣着细密的防滑纹路,靴筒贴合小腿。
这番气度姿容,才堪称天朝皇家,赵构与他相比,简直獐头鼠目,相形见绌。
完颜旻不慌不忙,待赵桓走近,才慢悠悠从座位站起,一拢衣袖:“太子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不必多礼。宋金海上之盟,共破强敌,本就是唇齿相依的盟好,孤筑此鹰扬楼,一来贺盟好之盛,二来也让天下看看,我北国与大宋同心,共护天下安宁。”他目光扫过赵桓微颤的双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沉稳威严,“太子一路辛苦,快请落座。赵构贤弟在京中静养多日,待今日比武宴毕,孤便命人送他随太子归宋,不负盟好之约。至于此鹰扬楼,不过是北国粗鄙之作,比不得大宋江南雅致,太子若不嫌弃,今日便与孤一同登高,观这武林盛会。”
“甚好,谢陛下盛邀。”赵桓气还未喘匀,就被完颜旻一把攥住小臂拖到楼外挑廊。
两国随行立刻跟上,分列两边,暗有较劲之势。
楼下擂台早已开打,许多门派齐聚中京,只是此前赢曜一场铸剑大会过后,中原门派几近凋零,放眼望去,武师之中,却无一个汉人。
“中原武林凋敝,委实可惜,看来本次大赛,是我金国儿郎拔得头筹了。”完颜旻拍着栏杆哈哈大笑。
果然。
话头抛出,赵桓自知避无可避,便接了话头道:“本宫随行亦有许多高手,既然陛下技痒,不如打个赌赛,本宫与君各自出人,三局两胜,点到为止。”
“甚好。”完颜旻眸中精光微簇,侧身直视赵桓双目,“既是赌赛,不如添些彩头,孤以燕云十六州为注,太子殿下如何做彩?”
众宋臣闻言心底一沉,赵桓虽早已预料,却不想完颜旻赌注会如此之大,一时冷汗直冒,襟背发凉。
完颜旻扬眉,鼻孔看着惊慌赵桓,激道:“莫不是太子殿下做不了主,还得书信一封回程请示?亦可,孤有千里快骑代传书信,宴过舞后,再定不迟。”
“不必。”赵桓眼眸森冷,双手攥着栏杆:“本宫以玄圭作注。”(玄圭,又称“玄珪“,是一种黑色的上尖下方玉制礼器,在中国古代礼制体系中具有至高无上的象征意义,是天命所归、大功告成与王权正统的物化标志。)
“殿下!”听到玄圭二字,李若水如坠冰渊,顾不得礼仪,惊叫出声。
赵桓抬手制止,目视完颜旻:“可还公平?”
“哈哈哈哈,太子好魄力!就赌这个!”完颜旻哈哈大笑,似乎志在必得。
“又是这般双方对打,好没个新意。”岁荣忽然俯身趴在扶手上,横绝两人中间,他知完颜旻必会使赢曜为筹,与其被动做人情,不如主动用了这个筹码,看完颜旻还能如何应对,“臣妾也要加注。”
完颜旻眸子一冷,嘴角却勾了起来:“爱妃出何做赌?”
“河图洛书,如何?”岁荣扬起秀眉,左右环顾两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现如今,他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亦能平视这群,操弄他命运的权贵了。
赵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前只听其名未见其人,只当其如沈星移般,是个有些能耐的世家少爷模样,如今得见本尊,竟如此灵气逼人,绝非世间凡俗,尤其他与完颜旻争锋相对,异国他乡,亦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好主意。”赵桓将折扇合拢,扇骨在掌心重重一拍:“三人争雄,变数不止一倍,想来会十分精彩,却不知明妃娘娘派出何人,又代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