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青旗招招,完颜宗望亲率骑兵至边境十里迎迓,给足了宋国排场。
宋国太子赵桓亲领队伍,神威营韩世忠和天武指挥使姜灿随行护卫,宋国精锐几乎倾巢而出,一为宋金海上之盟大捷庆贺,二为接回质子赵构,赵构虽是金国偷袭虏回,赵佶无胆质问,只好抹脸不提,全说是赵构先行做客。
完颜旻为接应宋国使者,早早就在中京砌了七层高楼,高楼仿汉制,飞檐斗拱,画壁雕栏,只檐上走兽皆换成了海东青。
车队缓缓驶入中京,官道两侧早候了民众夹道相迎,鼓瑟吹箫,还有萨满共舞,好不热闹。
赵桓撩起窗帘看了一眼中京繁华,指着高楼笑问卫临:“卫先生号无所不知,可知此楼唤作何名?”
卫临方脸狭目,轻抚薄须:“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完颜希尹给此楼起名‘鹰扬楼’。”
赵桓勾着嘴角,冷哼一声,放下窗帘,转头问李若水:“李大人如何看来?”
蒙赵恒政佑,李若水已官拜吏部侍郎,相佐多年,自然了解赵桓脾性,亦不屑叱道:“予下官来看,简直不伦不类。此楼取自诗经,完颜希尹却不通其意,可笑金国还以他为相,画虎不成反类犬,可知蛮子不通教化又无底蕴。”
赵桓只略微颔首,不评对与不对,又问卫临:“听探子来报,说是前日大罗天降于金国,先生可做应对?”
卫临面上毫无波澜:“大罗天若真降世,目之所及,当是一片废墟。完颜旻不过将计就计,我若猜得没错,金国欲先奉后斩,顺势接下千秋正统以正其名。既然金国做得,我大宋自然也做得,既是武林大会,金国搭好了台子,他们这‘大罗天’岂有不扬威正名之理?大宋若于天下昭昭,众目睽睽,诛杀冒牌货,正好以邪逆之血,为我大宋正名。”
赵桓假做担忧,惴惴追问:“听闻那厮神勇,完颜旻难敌一合,恐怕……”
卫临笑道:“金国欲借刀杀人,我大宋亦可,派出姜灿,他师兄弟相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是金国得罪了泰山府,那百岁荣要怨要恨,都只会去寻金国撒气,与我大宋无关。”
赵桓长吁一口浊气,双眼之中喷出一道与那张英伟端正面庞不符的怨毒:“当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孰能想到,那几次三番杀不死的小草,如今竟也长成了一棵,为人忌惮的参天大树了。”
卫临哈哈大笑:“殿下还有天尊与大法师两把大火在手,哪里有甚烧不光的野草。”
赵桓哼笑一声,抱臂合眼,一副置身事外的悠然姿态。
城内的百姓可不知其中凶险利害,只当平白多了一天节日,人人脸上带着喜色,与热闹融为一体。
鹰扬楼下砌着三丈见方的石台,正是此次比武大会的擂台,鹰扬楼自上而下俯瞰,可一览无余。
楼内顶层,完颜旻落座主位,身侧坐着岁荣,却不是皇后,背后支着屏风,依稀透出一道端正人影。
金国亲信如宗弼、宗翰等人侧立左边,各个整装齐束,金甲罩身,右手虚扶着兵器,肃杀之气凛凛迫人,唯完颜旻右侧一列座次空悬,显是为宋国来使预备的。
忽闻一道清亮尖锐的声音从底楼传来,“宋,太子到!”众金将闻之一凛,目光炯炯望向楼梯。
宋国使者每上一层,都有侍者通报一声,待七声传尽,终于显出庐山真面目。
赵桓虽貌强体壮,却常年溺于酒色,身体亏空早已力有不济,一口气硬爬七楼,他双股打颤气杵胸口,见到完颜旻,亦只能强咬牙关憋住胸口那一股乱窜浊气,边走边拱手,如常道:“大金皇帝亲迎,筑楼以待,盛情可谓厚重。赵桓奉大宋天子之命,前来共贺盟好之喜,兼迎归臣弟,今日登此鹰扬楼,方知北国气象,果然不凡。”
赵桓身着一袭朱红织金蟒袍,衣料是御贡云锦,质地轻薄却显厚重,日光透过鹰扬楼的窗棂洒在衣上,金线绣就的五爪蟒纹栩栩如生,蟒首昂然,鳞甲分明,随他移步间似要破壁而出,尽显太子尊荣。
领口、袖口皆滚着一圈玄色织锦镶边,边纹绣着缠枝莲纹样,雅致中暗藏威严,衬得他本就英伟的身形愈发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