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年纪,岁荣翻了个白眼,撩开衣摆就地坐在石阶上托腮看他:“皈依佛门,你该去寻慧业大师,寻我……呵呵,你可知我是谁?”
黄承闫疑惑地抬起头,脑门一片绯红:“你……不是和尚么?不是南少林……”岁荣拍了拍光亮的脑袋,嘻嘻笑道:“寻着光头便唤和尚?小爷乃白鹿庄少主,江湖人闻名色变的小太岁-百岁荣!”
黄承闫瞪大双眼,黝黑的俊脸更加疑惑:“谁……谁啊?”
“……”
“是,师傅法号吗?”
岁荣难以置信,世上竟有如此孤陋寡闻之人,兰州一役举世闻名,天下皆知极天城复兴全凭小太岁智斗四梵天。
黄承闫回头问护院:“你们听过么?”
护院们齐齐摇头。
“……”岁荣气急反笑,咬牙切齿道:“好哇,想要拜师?你有多少诚意?”
“弟子愿奉铜钱千贯!”
倒是阔绰,千贯铜钱可值黄金百两。
岁荣冷笑:“正五品年俸百贯,黄知州身为从五品,儿子倒是可以随手拿出千贯。”黄承闫嘴快,心知说错了话,这下恐还要连累父亲,现下已满背冷汗:“我……不……不是……只是……”
岁荣仰靠在石阶上,双肘撑着懒洋道:“好啦,我又不是御史台的人,还能检举你不成?只是,你的诚意若是要家里帮衬,是否荒谬了些?”
黄承闫的洗心革面源于他英雄情结里的自我感动,原本也没多少动机,倒是面前这小僧一番奚落,让他尤受警醒,虽不知小太岁是何,黄承闫也知面前这人绝不简单,更服了三分。
岁荣上下打量着这个送上门的徒弟,心里突然有了计较,黄承闫虽无一官半职,倒也有权有势,自己复仇路上分身乏术,多个帮手也是个裨益。
尤其黄承闫这种闲出屁的公子哥,心向江湖,又不屑与凡夫同流与纨绔为伍,空有一腔热血抱负不知天高地厚,倒是十分好调教利用。
“你回去罢,诚意只看你的决心,将你亲近小厮唤来,我交代他三件事由他代传与你,你若全部办到,我便收你为徒。”
黄承闫闻之一喜,连忙道是,一溜烟就跑了。
下人顺从他,百姓畏惧他,父亲看轻他,母亲责骂他,如果江湖是一场大梦,那便是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游戏。
只是,这场游戏,他找不到搭子,他希望全世界看到他的不凡,想证明自己强大,却没有戏台没有观众。
他的英雄梦开始无比孤独,开始无比煎熬,直到今天,他一如既往地往沉默的湖心丢去石子,没想到,平静的湖面居然有了回应,有人给他安排了任务,要验证他的决心,那人要给他搭台子做观众,那个小和尚是他的知己!
平安一脸迷惑地被唤来佛堂,站在岁荣面前,怯生生问了句“大师有何吩咐?”。
岁荣勾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促狭地说了要黄承闫办成的三件事,而后拍了拍了小厮震惊呆立的肩膀。
“这这这……我我我……大师,我不敢……”
岁荣保证道:“你放心就是,他不得为难你,你只需同往常那样,夸赞他便好。”平安还要再问,岁荣进房更衣不再理他。
……
午时大牢外走来一串高帽,领头那个帽色深蓝,身后整齐跟着一串黑帽,皆微含胸背缄默不语,规矩得就像鸭子领着小鸭子过河。
狱卒见了那领头连忙下拜相迎不敢怠慢,那样式的帽子,只太监戴得,耳宦官的帽子颜色十分讲究,二品红帽,三品蓝色,四品深蓝,五品白色,六品灰色。
要知知州才从五品,而那领头的太监,少说也是四品以上。
领头高帽视若无睹,面无表情,鬼魅般飘进大牢,身后小鬼亦步亦趋,同样面无人色。
待他们进得牢里,守门的狱卒才松了口气,起身朝身边弟兄道:“幸得死牢里那人没丢,不然你我这等不相干的也得陪着掉脑袋……你是不知,今早我来换差,进得牢里看到倒成一片,心肝都紧在了嗓子眼……也不及顾其他人生死,去得死牢一看!你猜怎么?死牢门大敞着!我魂儿都骇没了……那王五齐山两兄弟衣裳不整地仰躺着正睡觉呢,你说……这……诶?你?”
狱卒还没说完,却看远处一个黑色高帽提着衣摆小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