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看的困惑，索性降下肉身，脚尖触地，与那被附身的道童面对面。
此次钱道长请神倒是成功了，不像先前那般人偶爆开、或是灵体远远逃遁，只不过请来的还是灵体，并非正神本尊。
那道童体内的灵体一睁眼，就看见了眼前的林厌，还有萦绕在林厌周身的那一道仙人气息，不由得一怔。
“%@#￥#￥&&……”
灵体张嘴，‘上方语’叽里呱啦的就说了出来。
寻常人听不太明白，只觉得是声调拔高、尖亮绵长，一如孩童学语时的含糊不清。
而林厌细细一听，顿时明了。
得，又是一个以为自己成仙的，在问林厌是哪位仙友临凡。
林厌与他说了好一会才弄清楚，原来这灵体并非是常侍在哪位正神身边、神像身边，而是源自那北斗第九星，所以他显化之灵体，自以为既是猪八戒，也是北斗天蓬真君。
好一个大杂烩，迷来迷去，竟连自己以为的正神是哪一尊都没搞明白，竟被人用猪八戒的人偶，硬生生召了天蓬真君出来。
弄明白就简单了。
斗法都可以免了，林厌直接对那自我混乱的灵体道：“你，知不知道北极紫薇大帝？”
混乱灵体点头如捣蒜，听到林厌提起这个神号后，整只魂都显得乖巧起来。
林厌语气悠悠：“本君，乃是北帝与酆都大帝联合授权，是为行走三界，专斩邪祟歪道之巡按使。兀那小鬼，你也不想被那两位听到你在人间助纣为虐吧？”
混乱灵体蓦然打了一个激灵，浑身灵体都跟着颤了颤，神魂深处的底层畏惧被彻底激发，硬生生从扮演『天蓬真君』的面具中清醒过来。
他连忙凑上前，语气带着哀求：“这位巡按使大人，还请手下留情，我依附于北斗星群，若是让紫薇大帝知晓此事，定然难逃重罚。”
北帝一向严厉，三界无人不知。
酆都黑律，其最上边便是北帝，黑律律法全名为《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凌驾于《女青鬼律》和《天蓬律》之上，正神、散仙、野鬼、精怪，一律同判，没有特权可言。
所以就算是依附天蓬真君之北斗星群的灵体也是一样。
到时候，哪怕念这仿天蓬的灵体及时悔悟、没能酿成大祸，按照《黑律》最轻恐怕都要夺灵籍、杖责三百、魂体受雷火灼痛，方才罢休。
毕竟《黑律》当前无小错，以重律为本，宁重勿轻、宁杀勿赦。
所以仅仅只是小惩戒，而不是被直接灭杀，或是没被判刑入牢的情况，基本都可以偷着乐了。
见那灵体这般焦急，林厌故作难色地吸了口气：“你这让本君好生难做啊，本君地府任职，直接听命于酆都大帝与关圣帝君，如今你险些行了助纣为虐之事，若是让他们二位知道……”
“关圣帝君和北帝的关系就不用本君来与你复述了，可若是酆都大帝知晓，执意与帝君一同将你关进铁围山受刑，那本君也实在没有办法啊。”
铁围山？！
“道童”浑身灵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附着其内的灵体都变得不稳定，隐隐显出本体的架势。
铁围山，佛道两脉皆有定义，但唯一相同的点，是这铁围山乃是幽冥最深处。
佛教中，是以须弥山为中心，外有七山八海，最外围一圈纯铁所成、坚不可摧的环形山，代表坚固无明、业力牢笼、轮回边界，想出出不去、想进进不来。
而在道教体系中，铁围山则是最深层黑暗的牢笼，被认为是昆仑四天之外、日月不照的八冥界深处的最底层，是超越了地府幽冥其余各大地狱的，刑罚最严重的牢笼。
平日里关押的，可都是些三界最顶级的邪魔、叛仙、上古凶物，他们魂体永锢、受无尽阴雷阴火、无出头之日。
那仿天蓬灵体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若是真被判罚入了这铁围山，那活着还不如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在铁围山完全不管用。
在那里，早死早解脱，反而才是至理。
当这三个字从林厌口中说出来，“道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林厌深鞠一躬，说道：“无论巡按使大人有何吩咐，小神一定赴汤蹈火！”
莫名的，林厌听着他的话，总感觉有点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见过。
算了，这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