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柳莺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柳莺听清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剧烈晃动,从脚尖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一点点消散。
“它变成了我的样子……”
她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它一直用我的样子陪在他身边……所以他以为我就在身边……所以他不回来……”
林野盯着那个画面,脑子里的线索终于连上了。
画皮鬼变成了柳莺的样子,跟在沈墨身边,沈墨以为柳莺就在议会里,就在他身边,所以他不回去。
五百年,他一直以为柳莺在他身边。
柳莺突然笑了,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在笑声里晃得厉害。
“我等了五百年,等的是一个误会。”她说,“他不是负心,他是被骗了。”
林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莺笑了很久,笑到最后变成了哭。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小姑娘。
念希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头,手穿过了柳莺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念希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安慰道:“你等到了,他没有负你。”
柳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念希。
两个穿嫁衣的女人,一个红的,一个白的,一个蹲着,一个缩着,在昏暗的大厅里,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柳莺终于平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那层水雾一样的身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更淡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负心,这就够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
那木盒很旧,巴掌大小,边角都磨圆了,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木盒上没有花纹,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柳莺把木盒递给林野。
这次她的手穿过了林野的手掌,木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野弯腰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缕黑色的头发,用红绳扎着,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五百年的时光没有让它腐烂,反而让它有了一种温润的光泽,像黑色的玉石。
“这是他离开那晚,我从他被子上偷偷剪下的。”柳莺说,“我怕他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想留个念想。”
“五百年了,我每天都拿出来看一次。”
林野把木盒合上,收进怀里。
那缕头发贴着胸口,和那块人皮地图和平安锁放在一起。
柳莺:“拿着它,就能感应到沈墨的气息,也能找到血母遗骨的位置。他当年在议会里,接触过那截指骨。”
林野点头。
柳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林野问。
柳莺犹豫片刻:“如果他真的是议会的人,替我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柳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还记得当年那个在柴房外偷看他的姑娘吗?她等了你五百年,不怪你。”
林野:“我会带到的。”
柳莺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透明,但没有完全消失。
她的上半身还保持着清晰,下半身已经像雾气一样飘散在空气里。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只有半截的雕像,在昏暗的光里微微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