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韧带比看上去的结实得多。
那只东西的身体动了一下,被切断半截的韧带从断口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林野的手臂上,烫得他抽了一口气。
他把镰刀抽出来退了一步,那根韧带在断口附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不到十秒就重新长回了原来的长度。
“它在用通道里残余的肾气再生。”念希的声音从血雾后面传过来,“只要通道里还剩一点肾气,它就断不了。”
林野看了一眼小平和小安,两个孩子站在拱门附近的矮墙后面。
残渣的气息,小安的身体里也有。
“小平!小安!”林野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看他。
林野用镰刀指了指那只灰黑色东西底部的裂缝:“裂缝里还有没有肾气,你们想不想吃掉它?”
小平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小安,小安朝小平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同时从矮墙后面跑出来,小平跑得快,小安跟在后面,两人绕开那只东西的侧面蹲在了裂缝边缘。
小平的嘴张开了。
那种跟婴儿哭泣完全不同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涌出来,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进空气里。
裂缝里的暗红色气息在被声音触碰的瞬间急剧收缩,从裂缝口往深处退缩。
小安紧跟着张开嘴,两股声音叠在一起,裂缝边缘的暗红色光急速变淡。
灰黑色躯体表面的银灰色保护膜在失去地面补充的瞬间开始出现了裂痕。
硬壳表面的泡重新鼓起来,这次泡在鼓到极限之后炸开了,碎屑四散飞溅,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的软肉。
念希的手第二次抬起来。
血雾从她掌心喷出的速度和浓度比第一次强了两倍不止,暗红色的光铺满了那只东西的整个躯体。
灰白色的软肉在血雾中迅速萎缩干瘪,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
那只东西的躯体在急剧缩小,韧带失去了支撑力,一根接一根地断裂脱落。
缝隙里涌出的声音从嗡嗡的声浪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最后只剩下一两声极轻的滋滋响,像信号彻底切断之前残留的最后一丝电流。
干瘪的残骸摊在地面上,像一块被压扁的铁皮,银灰色的碎片和灰白色的干肉散了一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念希收了血雾,往后退了半步,手腕上的细微颤抖没有逃过林野的眼睛。
他走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肘,念希没有甩开,靠着他站了两秒才直起身。
“通道里的肾气被小平和小安吸断了。”念希说,“那只东西失去了肾气的补给,扛不住血雾的侵蚀。但通道的裂缝还在,其他降临者那边迟早会知道这边出了事。”
林野回头看裂缝的方向,裂缝边缘的暗红色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干涸的土缝,宽约两指,深不见底。
小平和小安蹲在裂缝旁边,小平的嘴角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光屑,小安在旁边用手指抹掉了自己嘴边的。
“先离开这里。”林野说。
几个人重新上了路,方向很明确,一直朝西北偏西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大半个时辰,念希忽然放慢了步子。
她抬头朝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肾的气息在脱离通道的影响之后清晰了很多,我能在肾上感觉到一个印记,是其他降临者留下的。”
“能去掉吗?”
“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其他降临者知道肾在我手里,也能大致追踪到我们的方向。”
林野的步子没停,但他侧头看了一眼念希的脸色。
她的嘴唇比平时淡了一些,眼皮微微耷拉着,像熬了很久没有休息的人。
“你还能撑多久?”
念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怕我撑不住?”
“怕。”林野说。
念希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
“撑得住。肾的裂纹在愈合,等它愈合到三分之一,那个印记就会变弱,到那时候游戏只能追到大概范围,追不到精准位置。”
她又停了一下:“夫君,走慢一些。”
林野放慢了步子。
他把小平也抱起来放到另一边肩膀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挂着。
念希走在他旁边,红嫁衣的裙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擦出细细的沙沙声。
几个人沿着灰白色的土路慢慢走着,步伐不快,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真正的逃亡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