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明白了,他看了一眼念希,念希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
“我能接。”念希说。
“好。”
人形影子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触手从铁门边缘收了回来。
然后它的两条触手同时搭在铁门中央,用力往外掰。
铁门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响,门轴像被锈蚀了好几个月的铁块一样艰难地转动着。
门缝从一线变成两指宽,从两指宽变成半臂宽,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
通道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像极远处有风穿过狭长的洞穴,呜呜的,忽远忽近。
那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些别的动静,细碎的。
林野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是一间长方形的地室,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四壁都是夯实的土墙。
地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只暗红色的石盆,盆里有一团比之前所有内脏都要大的光球在跳动,节奏急促又凌乱,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灭的灯。
是肾。
光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的光是一丝一丝的,像过度紧绷后随时会崩断的线。
人形影子的声音从铁门外传进来,带着急促:“快,通道开始松了。”
林野走到石盆前面。
肾的搏动在距离拉近之后变得更急躁了,每一次跳动都在盆底的石面上敲出沉闷的回响。
他弯腰伸手触碰光球,指尖刚碰到,一股灼烫的触感从指腹一直蔓延到整条手臂,像把手按在了烧热的铁皮上。
他咬着牙把光球从盆里捧起来。
肾光球离开石盆的瞬间,地室的地面剧烈地晃了一下。
石盆底部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一种比灰白更暗的气息,像墨汁从瓶底倒灌上来。
“通道要塌了。”念希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然后她的手臂从门缝里伸进来,暗红色的光从她五指之间散出去,扑向地面那道裂缝。
光落在裂缝口上的时候,那道暗色的气息被压住了一瞬,但裂缝还在扩大,从盆底延伸到地室中央,再从地室中央延伸到墙壁根部。
人形影子的身体从门外挤进来了一半,它的触手比之前细了很多,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它用两条触手按在地室的土墙上,暗红色的线从触手末端渗进墙面里,在裂缝边缘绕了一圈,像临时缝补破布的针脚。
“接上去!”它朝念希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你的肾上面有火的余温,把它接到裂缝边缘,能撑一段时间!”
林野把肾光球托在掌心递向念希。
念希的手覆盖上光球,暗红色的血雾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光球的表面。
光球的搏动在被血雾接触的瞬间猛烈地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平稳下来。
光球表面的裂纹在血雾覆盖下开始收缩,念希托着光球蹲下来,把光球贴近地面裂缝的边缘。
光球表面的血雾像一条条细线一样探进裂缝里,跟地面上的暗色气息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
裂缝往外扩张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还没有完全停止。
人形影子的触手又收紧了半圈,墙面的裂缝被拉住了。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暗红色的轮廓比刚才又淡了一层,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关头勉强撑着烛芯不灭。
“现在走。”人形影子说,“门开了,裂缝被撑住了至少能撑一个时辰,足够了。”
林野没有犹豫,扶着念希从铁门门缝里退出去。
小平和小安在拱门外面蹲着,两个小家伙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林野弯腰把小安捞起来,小平自己跑着跟上。
几个人穿过了那道矮拱门,出来之后重新站在铁灰色的地面上。
身后的地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