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过很多人弹《凤求凰》,风流才子刻意卖弄,深闺女子哀怨自怜,却从未听过这样的。
那琴音里,有初见时的惶惑,等待中的孤寂,得到回应不可置信的狂喜,也有生怕这一切是镜花水月的恐惧。
渐渐地,琴音变了。
那反复的旋律开始舒展,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下缓缓破冰,化为奔流不息的决心。
凤兮凤兮,非梧不栖。
最后一个音落下,顾言澈在琴弦上揉按,余音袅袅。
一曲弹完,顾言澈坐回原位,斟了一杯茶给沈昭。
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霞光,温暖的有些陌生。
沈昭没去碰那杯茶。
回想起白日那些细碎的画面。
他蹲下身为她穿鞋袜的笨拙,为她选衣料首饰的认真,为她挑蟹肉的专注......
那些,混着此刻的琴音和芍药,在她心口冲撞。
她微微扬起下巴,垂下眸子,可眼神里却是茫然。
“你......”她清了清嗓子,似是不知道如何问出这句话。
盯着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问题就这样冲口而出,似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去打开一把她自己都不知道锁芯在何处的心锁。
顾言澈执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杯沿的距离离他的唇只有一寸,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瞬间凝滞的表情。
沈昭不等他反应,或者说,她害怕看见他任何犹豫的表情。
于是话赶话,把心里那些自我质疑都倒出来:
“我脾气不好,一点就着,娇纵任性,全京城都知道。”
“我以前......对你那么坏,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我心高气傲,眼光却差,识人不清......”
她有点说不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更干巴,“就连现在对你,好像也是我一厢情愿,强拉着你,逼着你做这做那。”
“顾言澈,这样的我.......”
她望着他的眼睛,“这样的我,到底有哪里......值得?”
暮色是突然浓起来的。
在沈昭问出这个问题后。
最后两个字,几乎要消散在蓦然袭来的晚风里。
风穿过亭子拂动纱幔,也带来更浓烈的芍药香。
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堪堪擦过顾言澈的侧脸,把他沉静的眉眼陷入一半晦暗里。
他没回答,却移开了视线。
沈昭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
但她又很想问,顾言澈对她的感情,她自己都不明白。
要说在安国公府他产生的好感,可自己对他却是动辄打骂,不记恨自己都算是好的。
更不知道他最后那么沉重的爱,从何而来。
过了半晌,他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
他站起身,朝她这边走了几步,停在她一臂之外。
“他们说的,”他缓缓地,一字一句,“都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