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后妃之德也。后妃,文王之妃大姒也。天子之妃曰后。近世諸儒多辨文王未嘗稱王,則大姒亦未嘗稱后,《序》者蓋追稱之,亦未害也。但其詩雖若專美大姒,而實以深見文王之德。《序》者徒見其詞,而不察其意,遂壹以后妃為主,而不復知有文王,是固已失之矣。至於化行國中,三分天下,亦皆以為后妃之所致,則是禮樂征伐皆出於婦人之手,而文王者徒擁虚器以為寄生之君也。其失甚矣!唯南豐曾氏之言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閨門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為之師傅保姆之助,《詩》《書》圖史之戒,珩璜琚瑀之節,威儀動作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嘗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義歸於反身,二《南》之業本於文王,豈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興,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蓋本於文王之躬化。故内則后妃有《關雎》之行,外則羣臣有二《南》之美,與之相成。其推而及遠,則商辛之昏俗、江漢之小國、《兔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謂身修故國家天下治者也。」竊謂此說庶幾得之。風之始也,所謂「《關雎》之亂,以為風始」是也。蓋謂國風篇章之始,亦風化之所由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說見二《南》總論。邦國,謂諸侯之國,明非獨天子用之也。
【纂疏】孔氏曰:「《鄉飲酒禮》云『乃合樂《周南·關雎》』,是用之鄉人也。《燕禮》云『遂歌鄉樂《周南·關雎》』,是用之邦國也。」
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承上文解風字之義。以象言,則曰風;以事言,則曰教。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繫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繫之召公。說見二《南》卷首。《關雎》《麟趾》言「化」者,化之所自出也。《鵲巢》《騶虞》言「德」者,被化而成德也。以其被化而後成德,故又曰「先王之所以教」。先王,即文王也。舊說以為太王、王季,誤矣。程子曰:「《周南》《召南》如《乾》《坤》,《乾》統《坤》,《坤》承《乾》也。」
【纂疏】程子曰:「繫之《周南》,繫之《召南》,今本『南』皆誤作『公』[8]。」○愚按:容齋洪氏曰:「據文義,二『公』字皆合為『南』字,則與上文相應。簡冊誤爾。『王者之風』,恐不當繫之周公,而『先王之所以教』,又與召公不相涉。」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王者之道,始於家,終於天下。而二《南》正家之事也,王者之化,必至於法度彰,禮樂著,雅、頌之聲作,然後可以言成。然無其始,則亦何所因而立哉?基者,堂宇之所因而立者也。程子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其為是歟?
【纂疏】李氏曰:「《樂記》云:『《武》始而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9],周公左、召公右。』蓋周召之分陜在武王既得天下之後。《周南》《召南》雖皆文王之風化,不可繫之文王。故周公所居之地而得其詩謂之《周南》,召公所居之地而得其詩謂之《召南》。周公所得之詩多為文王而作,故言『王者之風』。召公所得之詩多為諸侯而作,故謂之『諸侯之風』。雖曰諸侯之風,其實文王教化之所及,故言『先王之所以教』。先王即文王也。」又曰:「凡此二十五詩者,皆文王之所以『正始之道,王化之基』也。」○愚按:分陜之說是成王時分。熊去非已辨之於《周南》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