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上前一步,言简意赅,“栽的时候坑挖深些,底肥足,株距约莫两尺,别太密。头几天勤浇水,活了就不用太涝,长到两三拃这样,就可以搭架子了。大家也都见过我家前两个月搭的,你们按那个来就行,然后就是见了第一串花后,把底下这杈打了,”
她用手在秧苗中下部比划了一下,“叫‘打杈’,能让果子结得大,往后见了侧枝也抹掉,留主干,就这些,不难。到时候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过来问就行,若是实在不放心,明天我家种的时候大家也可以过来看看。”
底下嗡嗡议论起来。
“听着是不难……”
“打杈……这倒是新鲜。”
“秋后抵钱,倒也公道。”
“那架子我见过,跟豆子的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两道横着的,难是不难,不过我明天还是要去看看。”
“我也要去看看,听明白了是一回事儿,真要动起手来就不一样了,看一眼也好,心里有个数。”
村长喊道:“都听明白了吧?想好了的,就挨个儿上来!不认字的,乐平念给你听,认准了再按手印!”
周老爷子第一个走上去,对陈乐平点点头:“乐平,你念,我听着。”
陈乐平逐字念了一遍,周老爷子仔细听完,“成。”
没犹豫,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契纸下方写上自己的名字,虽有些歪斜,但也能看得出来,横是横,撇是撇。
写完,将右手拇指在红印泥里按实了,又稳稳地摁在自己的名字上。
接着是王秀霞,她性子急,听陈乐平念完就连连说:“晓得了晓得了!”
“我不会写字,阿平你来写,我来按手印。”王秀霞拍了拍一旁儿子的手臂,催着他来签字。
名字刚写好,她便迫不及待地蘸了印泥按下去,惹得旁边人笑,“秀霞,你倒是看准了再按呀!”
“嗐,这村长跟乐平还能坑咱不成?再说了,这漾漾还在旁边看着呢,有他们在啊,我这心都不带瞎蹦的,稳着呢。”
轮到周贤明他们,几人倒是认真,自己也认识字了,指着契书上几个字问清楚了意思,才签字按印。
村里好些人是不识字,不会写字的,这时候家里去学堂念书的孩子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轮到陈春花时,她没急着上前,而是把跟在身旁的大儿子往前轻轻一推,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阿云,去,给娘念念,这纸上都写了啥?先生也教了这些日子了,让我看看你学了多少东西。”
周贤云有些紧张地抿抿嘴,但还是壮着胆子凑到桌边,盯着陈乐平面前的契书,一字一字地念了起来:
“立……契书人……自愿领种番茄秧苗……”遇到个别稍难的字,他会顿一下,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一旁的陈乐平偶尔也会提点一下。
周围嘈杂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许多道目光都落在了他认真的侧脸上。
陈春花听着,脸上慢慢露出欣慰又自豪的笑。
等儿子念完,她大声夸道:“好!认得字就行,这书没白念!”她拿过笔,塞到儿子手里,“来,替你爹把名儿签上!”
周贤云吸了口气,有点紧张,他们很少用毛笔写字的,因为纸笔很贵,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用小黑板练字。
握着毛笔,手有点抖,陈乐平笑了笑,“别怕,慢慢来,签在这里。”
在他指的地方,周贤云工工整整写下“周春仁”三个字。
虽然写得还不是很好看,但陈春花已经很满足了,会认字,会写,不错不错。
他写完后,陈春花痛快地摁上自己的指印。
陈家旺家,他来是来了,但看契书跟签字的却是二毛,陈家旺骄傲得很,“我不识字,就跟着来听听,二毛你看看,看你漾姐说的,跟这纸上写的一样不?”
二毛仔细看了契书内容,又回想周漾的话,点点头,“爹,一样的,三条,都说了。”
陈家旺哈哈一笑,把笔递给儿子,“成!那你替爹签!签你爹我的大名!”少年脸有点红,有点激动,但落笔却极为稳当。
三叔公年纪大,眯着眼瞧那契纸有些费力。
他都不用喊,他那刚开蒙不久的小孙子已经自告奋勇挤到前面,扒拉着桌子,举着小手,“爷爷!爷爷!我认得!我来!我来!我念给你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