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也是个新鲜物,镇上也没有,你提着一个去,带去给你先生,让他尝尝鲜。”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屋梁下堆着的那堆冬瓜,有点犹豫,“要不……再带个冬瓜去?给你先生?”
周舟看着地上已经堆成山的东西:沉甸甸的书箱、肉坛子、酱菜罐子、点心包袱、两身新衣、一个滚圆的西瓜,一个大南瓜……额角已经冒了汗。
一听到“冬瓜”,眼睛都圆了,连连摆手,“别!千万别!娘,那一个冬瓜少说四五十斤!再加上这些……”他指着地上那堆东西,双手一摊,“我便是生出三头六臂,也拿不动了啊!”
正说着,院门“哐当”一响,周贤文也背着书箱,垮着脸进来了。
他手里也提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布包,脖子上还挂着个塞得变形的褡裢,一见周舟就嚷起来了。
“二哥!你收拾好了没?这是二姑给你纳的鞋,这是老太太给你做的棉鞋,赶紧的,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吧,我这儿实在腾不出手了!”说着就要把手里两个鞋包往周舟怀里塞。
周舟一看,也乐了,赶忙把怀里抱着的衣裳示意给他看,“巧了不是,我也正愁呢,这是我娘给你做的新衫子,你也自己拿吧。”
兄弟俩看着彼此手里、身上、脚边那一大堆瓶瓶罐罐、包袱行李,又看看对方那副狼狈又无奈的模样,愣了片刻,都忍不住“噗嗤”乐出了声。
对长辈这沉重的爱,没招了。
离家的行囊,总是比回家的脚步要沉重许多。
好在家里有牛车,路也修好了,两人不用费啥劲,周一方送的他们,胡氏一看牛车还有坐的地方,抱着一个大冬瓜就追了出来。
“三郎,三郎!把这个冬瓜带上,反正有牛车,也不用你们使劲儿,你人到了,瓜也就到了。”
看到胡氏抱着大冬瓜出来,急得周舟连连拍了周一方好几巴掌,“大哥!走!快走!”
牛车走了,扬起一阵灰尘,看着远去的马车,胡氏嘀咕一句,“这孩子,又不用他使劲,跑这么快。”
周清跟周贤兰也是坐着牛车一起走的,她们俩到了镇上再换骡车到县里。
因为周一方隔两天就会去一趟县里给她送菜那些,所以胡氏也就没给她准备太多东西。
这也让周清松了口气。
几人走了,地里的活还得接着干,周春怀两口子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导致他们收工都晚了好些。
好在地里的瓜全搬回来了,周漾算了一下,南瓜有两吨,堆在天井里,砌成了南瓜墙。
冬瓜就要多一些了,足足有四吨,只不过这玩意儿,水分大,个头大,看着没多少个,但斤头却是最多的。
瓜就堆在天井里,晚上有老板跟发财在旁边守着,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叫。
别看两只小崽子还小,但是凶得很,晚上经常睡在鸡圈旁边,追过几次黄鼠狼。
你还别说,自从养了它们以后,家里愣是一只鸡都没丢过,也没被咬过。
南瓜收完,番茄秧也该下地了,周春成去找了村长,村长让陈乐平将契书写好,然后敲锣打鼓的通知大家,明早到他们家院子里来签字按手印,然后就是领番茄秧。
翌日一早,村长家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一张旧木桌摆在院子当中,陈乐平穿着浆洗得发白的书生袍,端坐在桌子后,面前放着的是裁好的红契纸,一方砚台,一支毛笔。
村长就站在桌旁,院子一旁阴凉处放着一大片翠绿的番茄秧苗,根上还带着些湿土。
村民们陆续到来,互相打着招呼,眼睛都往那秧苗上瞟,又好奇地瞅着桌上的契纸。
“都静一静!”村长敲了敲桌子,“乐平,你把契书内容,还有种这番茄的关窍,再给大家伙儿念叨念叨,听明白了,自愿领秧子的,就过来签字画押,不愿意的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陈乐平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大家听到,“契书主要三条:一是,秧苗钱秋后按收成折算抵偿,果子统一由周家收,第二个是,不得私自将秧苗转卖外村;第三个,需按周家告知的法子栽种管理,若不听劝,一意孤行胡乱种坏了,那就自己担着了。”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周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