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在德国学?”约根不死心地问。
“我对德国,没有感情。”她苦笑:“想起西班牙,我想到的是马德里夏日街头的冰粥,还有那些画,那些音乐,还有美丽的天气,漂亮的裙子??但是想到德国,只有冻僵的脚,无休无止的雪,不消停地学习,哦,还有窗外的猫头鹰和乏味的约会——如果你将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背书称为约会的话。”
“不是这样。”约根替自己的国家申辩:“你在西柏林,明明也有去看歌剧,《屋顶上的提琴手》,你不记得了吗?还有音乐会,你不是还说卡拉扬的指挥会是你终生难忘的事情?”
三毛听他这样说,反而笑得更厉害,她啜了几口葡萄酒,说:“是啊,是有一些美好的事情。我差点都忘记了。”
音乐剧,其实没有认真听,因为她只能掏出买最便宜学生票的钱,所以她只能坐在乐团的后面。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她正好可以看清楚指挥家的脸。那场卡拉扬的指挥,她是完整地看完,但是,演奏了什么,却是一点也没有留意。
《屋顶上的提琴手》是以色列的剧团在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第一次踏上自由德国的土地,以一个犹太民族的流浪史,做了为期一年的巡回演出。三毛能观看,也是托了约根的福。约根当时在替西德政府新闻局做工读生,每当西德政府邀请了世界各地杰出人士去访问时,便由懂得那“受邀者”本国语言的工读生代表新闻局做接待。这是件待遇高又有司机驾驶的给贵宾坐的礼车可搭乘的好工作。他介绍三毛来陪伴中南美洲或亚洲贵宾观赏西柏林的文化活动,利用这个机会,三毛才得以看了三个晚上的提琴手,都坐在前排最好的位子,第七排中间。一面看,一面还得讲给贵宾听——舞台剧在重现绘画大师夏卡尔的画,那些如梦如幻的布景是刻骨的甜蜜乡愁??
三毛举起杯子邀约根碰杯,她说:“谢谢你。”
最后的晚餐之后,三毛全无遗憾地离开了德国。
飞机起飞时,她想到约根漂亮的蓝眼睛时,心里掠过淡淡的忧伤,她不知道谁会成为他的夫人,她在五万英尺的高空中为他祝福。
对美国的印象也不如西班牙。
这个国家仿佛是民主的,但是却缺少感情。
她试着与美国男孩交往,但是,发现他们约会一两次,就想将恋爱发展到**去,而一旦拒绝了,男孩会认为这是伤害他骄傲的行为,他们的关系也随之破裂。分手的男女,也不是道一声珍重各自重新寻觅,而要一五一十地将两人这些天的饭钱汽油钱甚至礼物钱算清,对半分摊。
不仅是恋爱凉薄。三毛在美国还认识了一对没有孩子的美国夫妻,他们很有钱,也喜欢三毛。在一次三毛去做客时,他们给了三毛一个“惊喜”——要收养三毛做他们的女儿。三毛不明白这从天而降的意外,她问他们:“做女儿有什么条件吗?”他们笑着说条件很简单,就是三毛改姓他们的姓,与他们一起住,不可以嫁人,永远和爹地妈咪在一起。他们的笑容让三毛毛骨悚然,她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可以堂皇地提出这样自私的要求。她拒绝了他们,他们也从此为她关上了大门。
??
糟糕的事情总是不至一桩。三毛做了很多努力,依然被大学告知,她不符合进修陶瓷专业的要求。经过一番周折,她终于谋到一份工作,在伊利诺大学法律系图书馆负责英美法分类。但是第一天上班,她就闹出了笑话,她在两百多本书上盖了错误的日期图章:十月三十六日。
她给在美国的堂兄写信,讲述来美国后遇到的这些事情,堂兄发现伊利诺大学里恰好有自己研究所以前的中国同学在,便拨了长途电话让那位在读化学博士的同学就近照顾一下孤单无助的堂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