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怒骂,反而让李不渡信了几分。这种偏执到极点的“真实”,倒也符合这鬼东西的作风。
李不渡的心神虚影并没有立刻去碰那佛珠,而是向前一步,仿佛朋友般,将“手”搭在了那无面意志的“肩膀”上。
在炼化过程中,一些属于无相佛的破碎记忆片段,不可避免地流入了他的感知。
他缓缓开口,道出了那段尘封的过往:“灵玄……这是你最初的名字,对吧?”
无相意志猛地一颤。
“你本是一间无名小庙里的小沙弥,心地纯良。”
“那年大旱,饥民遍地,你们主持心怀慈悲,收留了逃难的流民,度化世人,不分卑贱。”
“其中,夹杂了一些被逼造反的农民……他们,本也算不上恶人。”
记忆的碎片在李不渡意识中闪现:
破旧的庙宇,面带菜色的流民,小和尚灵玄清澈的眼神。
“后来……官兵来了,悬赏捉拿叛军。”
“一些流民,见钱眼开,忘了收留之恩,出卖了寺庙。”
“官兵……给你们扣上了通匪的帽子……”
火光,杀戮,僧侣和流民的惨叫,小和尚灵玄躲在佛像后,看着敬爱的住持和师兄们倒在血泊中。
“你活了下来。”
“你看着那些为了赏钱而出卖恩人的流民,他们脸上甚至带着庆幸……你那时便认为,人生来就有无法度化的劣根。”
“你找到了他们,一个一个……你用他们的骨、他们的肉、他们沾满污秽的衣衫……熬成了黑乎乎、肮脏不堪的一锅……你用它,给自己镀上了这身‘金身’。”
那扭曲、痛苦的记忆片段让李不渡的心神都感到一阵不适。
“之后,你便以这‘无相’之身,游戏人间,戏弄人心,以验证你那‘人性本恶,不可度化’的理念。”
“人们恐惧你,为你立庙,并非供奉,而是想将你镇压,封入深山……沧海桑田,你所在之地化作湖泊,但你的怨,丝毫未减。”
李不渡收回“手”,看着那沉默的无相意志,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不能评价你的对与错。”
“因为在我看来,这世上或许只有三种人:恶人,贱人,好人。”
“恶人,制定规则,散播欲望,用钱财权势蛊惑好人。”
“被蛊惑成功,却只得到一半许诺,心中尚有良知却依旧作恶的,便成了贱人。”
“他们可怜,但也可恨。”
“而好人……往往受苦。”
“但归根结底,”李不渡的目光变得锐利。
“还是恶人最该死!”
无相佛的意志静静地听着,良久,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呵……就当……如此吧。”
那无相的身影随着他的话语开始变得透明、淡化。
李不渡不再多言,心神虚影张开“口”,一股强大的吸力诞生。
将那串悬浮的“无相佛珠”以及无相佛最后残存的意志本源,一口吞噬!
“轰——!!!”
仿佛在灵魂深处引爆了一颗炸弹!
精纯而磅礴、却又充满了怨毒、忿恨、扭曲佛理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李不渡的四肢百骸。
冲刷着他的僵尸体魄,冲击着他的识海!
现实中,盘坐在床板上的李不渡本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干瘪、失去光泽,仿佛所有的水分和生机都在被急速抽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