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宝裕沉默了片刻,才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使你觉得困扰?”
温宝裕有如此敏锐的感觉,可知也确然与众不同,我以一下叹息,作为回答。
虽然只是一下叹息,但是也表达了我复杂之极的心情,也确然证明真的有严重的精
神困扰。
温宝裕有一会没出声,我以为他已离开了,正待放下电话时,却又听到了他充满焦
虑和关切的声音。他道:“我不知道什么事,可是我……似乎自我认识你以来,你从来
也没有这样……沮丧过。”
我又叹了一声:“不是沮丧,是……唉,我也说不出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极
想抓住点什么,可是伸出手去,用的力道再大,看得再准,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空
有一身力,却发不出来。”
温宝裕的年纪还轻,而且,在这种情形下,在电话中,也不是很适宜于倾诉心事,
可是我由于心中实在感到不好受,所以就自然而然,把心中的感觉,向温宝裕说了出来。
温宝裕又沉默了片刻:“有任何要我帮助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苦笑了一下:“连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温宝裕又活泼了起来:“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提议你到苗疆去看望红绫,或
者,把她带到城市来——女泰山大闹大都市,哈哈,我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只觉得听了他的话之后,越来越是烦躁,他还有兴致打哈哈,
我已觉得气往上冲,不等他说完,就大喝一声:“住口。”
我真是感到了少有的烦躁,一喝之后,用力放下了电话,还重重在桌上,敲了一拳,
令得桌面上的一些东西,都弹跳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形——这时,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我一点也
答不上来。事实上,我立即用这个问题问自己,也没有答案。
一定要答的话,那就是刚才我对温宝裕说的那番话:明知有些事正发生,想阻止,
可是空有此心,空有一身力,却不知出在何处才好。
这是一股令人不安、焦躁、无所适从的情绪,以我的意志力,竟然也无法克服这种
情绪,那就更令我觉得不安。
我手放在电话上,足有两三分钟,没有收回来,等着温宝裕再打电话来。
可是电话铃却一直没有响起。
在相当日子之后,我问温宝裕:“那次,我大喝一声,放下电话,以你的性格而论,
必然不服气,会立刻再打电话来,为什么忽然性格改变了,竟然没有立刻再打电话来和
我争辩?”
温宝裕先是长叹一声,又大大地扮了一个鬼脸,才道:“做人真难啊,我听出你有
极大的烦恼,想安慰你几句,想来你才找回女儿,提起她,应该最能令你心情愉快了,
谁知道马屁拍在马脚上,才说不了几句,就给你大喝一声,吓得我胆战心惊,当时也想
不出你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我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最好是闷声
大发财。”
温宝裕的这一番解释,十分合理。事实上,非但他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何以会
发那么大的脾气——自然,所谓“没来由的焦躁”的说法,不能成立。情绪上的焦躁,
必有来由,只不过由于未知来由为何。
感觉敏锐的人,会有“第六感”,有时强烈,有时微弱,那是一种实用科学还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