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志信叫醒我时,太阳已爬上山顶。霞光万道,穿透重重迷雾,投射到玄武洞口,使大半个岩洞亮堂起来。我爬起身,发现大家都醒了。不是我贪睡,而是昨夜我担心还有吸血蝙蝠来袭,坚持守夜,当然我也不是个合格的哨兵,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我在站岗中睡过去,真是惭愧。
我们到洞口观望,四周处在云山雾海之中,远山的能见度极低,山风猎猎,乱云飞渡。脚下是一个云雾萦绕着的空谷,深不可测。洞口开在悬崖峭壁的中间,遗世独立,上下都没法攀援。杨柳在苏仲平的陪同下,到玄武洞里寻找其他出口,亦是无功而返。她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当时修墓工匠绝地重生,我想他们靠的是天梯。”
她推测玄武岩洞是个天然洞穴,修墓工匠挖逃生暗道时,恰巧就挖到这里,然后用藤条编织一副天梯,垂下深谷,借以逃生。她指着靠近洞口的一块凸出的大石头道:“看,这块大石头就是拴天梯用的。”大石头的确与众不同,上大下小,形状如蘑菇,很利于捆扎绳子。
“原来是凭着天梯逃跑,我还以为他们英勇跳崖了。”苏仲平以夸张的口吻道。
假如用藤条编织天梯能逃生,说明悬崖并不太深,我们看不到底,是因为云雾所遮蔽,说不定洞口到谷底只100米的距离。那我们就来个师法古人,也编织绳梯。老祖宗之法,有时还是很管用的。
不过,编织绳梯,恐怕我们带的绳子不够,还是单绳垂下稳妥。我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刑警,单绳攀越如履平地。只是苦了杨柳,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何攀爬?望着她那娇弱的身躯,我好生为难。
韦一翰和牛志信把大伙儿带的绳子接驳在一起,居然也有近千米长,我想这应该足够了。韦一翰把绳子捆扎在蘑菇状石头上,将另一头垂放下深谷,只见绳子穿过茫茫云雾,消失在崖壁下。
“头儿,一切准备就绪。”韦一翰向我报告。
我安排韦一翰第一个下去,吩咐他到谷底后,便开两枪,倘若绳子够不着谷底,便开五枪,我们就把他拉上来。
韦一翰跟我握握手,拍拍牛志信的肩膀,很有种“壮士一去兮不返还”的悲壮。他抓紧绳子,第一个离开洞口,向“云深不知处”的地方爬下去。如临深渊的结果是两股战战,我劝大家尽量不要到洞口张望,耐心坐等好消息。同伴们都不出声,枯坐一边,等待命运判决的庄严时刻的到来。我心里在矛盾着,很想又不敢听下面的枪声,假若传来的是五声枪响,就意味着死神对我们下了判决书。
时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枪声才在我们几近绝望时,由下而上地传来。牛志信惊喜地跳起来,手舞足蹈:“是两声枪响,两声枪响……”
“先头部队登陆成功。”我一笑而起,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地。
我们把绳子拉上来,绑缚住卢艺的遗体,然后垂吊下崖去。继尔,对于杨柳的处理,我们也采用绑缚的方式,让她玩起时下年轻人颇为喜爱的“蹦极”。当然,我们把这种极限运动稍为改变一下,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如绳子不是绑在踝关节处,也不是让她双腿并拢,头朝下跳,而是绑住她的腰,轻轻把她放下悬崖,让她过把慢动作又不乏刺激性的蹦极瘾。
我和苏仲平几乎是同时下去,彼此还能欣赏崖壁间的风景,笑谈风月。在云雾中晃荡着身子,那种刺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苏仲平有感而发,居然说起呆话来,他向往着一种浪漫的婚礼。他说以后结婚时,带新娘到玄武洞里,共同握着绳子向下攀爬,让亲友在崖顶上撒下花瓣,那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包裹着他和新娘,映衬着洁白的婚纱,幻彩飞动,绚丽回旋,在轻松的音乐下完成一场浪漫无比的婚礼。
呆话亦有几分呆理,经他一说,我也有几分感动。要是我对所有熟悉的妙龄女子宣布我以后办场这样的浪漫婚礼,保证求婚者立即就踏破我的门槛。
笑谈中,我们下到谷底。离开绳子时,入目都是乱石和荒林,空气中弥漫着怪怪的气味。我们从浪漫又回到现实,现实的东西跟梦里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