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让小李开车送杜局长回去。我留在新地村,与同志们站在四楼顶,静观到夜阑人静,直到伏龙山的灯火全部消失为止。同志们议论纷纷,都是猜测灯火的出现会给人类带来的是福还是祸之类的话题。我不想参与这样的辩论,因而独自一人回到值班室,躺到**休息去。
第二天,王村长领着几个村民挑着早餐到村委会。他随身还带着半卷古书,封面和前头十多页早已丢失。他很自豪地说祖上曾是读书人,曾祖还中过举人,留下的古书丢失几尽,只剩几卷记述农林和巫术方面的书。他带来的古卷纸质粗糙,昏黄的书页,天头地角处已霉烂,文字为竖排,汉隶刻印,自认为是预测类的书。
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我,指着第一行让我读。汉隶有点难认,可难不倒我,我自幼在父亲的指点下,也读过许多古籍。只见第一行写道:
鬼谷子曰:累两千年,高杆喷黑雾,地底卷臭油,蝇蚊横行,鼠患见也。夫人者,微也;鼠者,兴也。盖漫山鼠点灯,习人所习之事,身化似牛,知同人也。时人道尽失,鼠辈取之,平天下者也……
我反复读了几次,连里面两个通假字都给我找出来,比如:见通现,知通智。我想这定是某人托鬼谷子之名写的一本名为预测未来的书,这书跟刘伯温的《烧饼歌》类似,不过比《烧饼歌》通俗易懂。我把古籍递回给王村长,蹙眉问:“这说明什么?”
王村长指着书中“盖漫山鼠点灯”一句,哭丧着脸道:“朱警官,你看这里,操他奶奶的真灵验,正好印证昨夜伏龙山里的灯火,书里说这是他娘的‘鼠点灯’。有鼠点灯的出现,就预兆着‘人道尽失’,老鼠取代人类统治天下。这是不是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
牛志信听说世界末日,马上抢过古籍,与韦一翰、李豪一道,将刚才我读过的那段话大声念出来。念完后,牛志信丢掉书,从村民的竹篮里抓起四只面包,放进嘴里大嚼起来。李豪叫道:“你想噎死吗?”
牛志信吃着面包,含混不清地说:“兄弟,世界末日哪,多吃点,撑死好过饿死。”
我哭笑不得,骂道:“混蛋呀你,我看世界末日未出现,你首先就噎死了。”
牛志信吞食下三只面包后,突然记起什么事,叫道:“头儿,我今天要请假,赶回去相亲,早点结婚,否则等到末日来临,什么都迟了。”
韦一翰笑道:“你不是坑害人家姑娘吗?跟你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爆发世界末日,你良心何在?”
我苦口婆心地劝道:“别自欺欺人、自乱阵脚。外国许多预言家都提过世界末日这类耸人听闻的预言,时间精确到年月日,有说1997年,也有说在1999年,事实证明,这两年屁大的事也没有发生。古书记载鬼谷子是孙膑和庞涓的师父,这两人都是战国时人,那时根本没有汉隶,鬼谷子当年说的话,居然让汉代以后的人听到,这不是咄咄怪事?所谓的‘鬼谷子曰’,充其量是某人吃饱撑的,胡乱编造出来。”
“那鼠点灯如何解释?”牛志信不死心。
“纯属偶然。以前一些科幻小说里出现的未知事物,若干年之后居然被制造出来,与这相类似。”
为了说服牛志信,我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我是刑警大队长,如果跟下属一般见识,岂非弄得人心惶惶。因此,在他们面前,我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做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平心而论,我对这个古人编造出来的“鼠点灯”也半信半疑(心知编造,却用半信半疑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惭愧啊),事情有这么巧,古书上的鼠点灯、鼠大如牛、鼠习人事,都一一应验。怪鼠绑架两名教师,这只有人才能做的事,怪鼠也能办到,算是鼠习人事。这些情况出现后,便人道失、鼠道兴,简直耸人听闻。
后来,我借故要回市里,偷偷地转道王村长的家,向他借去那本残卷古籍,拿回来给杨柳和苏仲平看,我希望听听来自专家的意见。
苏仲平一边听我讲述昨晚伏龙山里“鼠点灯”的奇情,一边翻阅残卷古籍,读过后,拍案叫绝:“这个假借鬼谷子名义的古人真神仙也。我猜他定是以算命测字为营生,自号‘半仙’,住的是老鼠出没的破屋,行走于鼠害泛滥成灾的南方,因耳濡目染老鼠的破坏力,所以写了这本破书,聊以自娱,当是供人茶余饭后之谈。不过,他能附会未来的鼠点灯一事,不能简单地归结于凑巧,确实有一点先知先觉吧!”
杨柳掩卷沉思,低下头不言不语。
我问道:“杨小姐,你怎么啦?”
她抬起头,嫣然一笑:“没什么。朱队,你相信这书么?”
“当然不信。人是地球的主宰,人的地位是任何动物都没法取代的。”
“可我相信。”她脸色惨白,“老鼠的数量不知是人的多少倍,如果它们都异变成牛这么大,以它们凶残的性格,试问世界还有人的立锥之地吗?”
“有这么严重?”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急促地说:“你立即没收这本古卷,至于知道本书内容的人,以行政命令让他们保密,绝不能泄漏半个字出去。”
我仔细一想,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不论怪鼠数量如何庞大,我们都可以讨伐,甚至不惜动用导弹,如果人心涣散了,那人类真的就完了。我立即打电话叫韦一翰、牛志信、楚开景、李豪和王村长回公安局,同时,向秦书记和杜局长汇报这件事的始末,请求他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