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地村委会时，已是残阳如血、百鸟投林的时候。我安排韦一翰留守新地村，派人开车护送苏仲平和杨柳回市里的滨海大酒店，然后，由我亲自送两名受伤的战士回市里的医院抢救。
杜局长闻讯赶到医院，正好是晚上九时。出师不利，都怪我指挥无能，我愧疚不已。杜局长一点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看望完伤员后，知道我还没有吃晚饭，于是留下两名警员照顾伤员，执意要带我出去吃饭。谁知刚上车，我就接到韦一翰打来的电话：“头儿，快来，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我追问。
韦一翰在电话里汇报道：“伏龙山里四处都是灯火，不知是谁点着的。”
我把这一情况跟杜局长一说，杜局长沉吟片刻，道：“吃完饭，我们去新地村看看。”
我晓得杜局长是个急性子，一刻也不想耽搁，因而请司机小李到快餐店里打一盒饭，提到车上，然后坐在后座吃饭。
四十多分钟后，我们赶到了新地村委会。韦一翰和牛志信、楚开景、李豪等人迎出来，将我和杜局长带上村委会大楼最高那层——四楼顶，指着巍峨的伏龙山方向说：“看，漫山遍野都是灯火。”
黑夜里的伏龙山如一头顶天立地的怪兽挡在面前，怪兽的身下摇曳着数以千计的灯火，遍野的灯火不断地运动着，时快时慢，时合时离，不断地变幻着一些图案——时而像条火龙翩跹起舞，时而像只火鼠上窜下跳，时而像头火猪左摇右摆，时而像只火鸟作势欲飞……令人惊奇的是，两个小时的灯火纷飞，在山高林密的伏龙山里，却没有草木被失火烧着的迹象。
牛志信道：“会不会是磷火，死人骨头在聚会。”
韦一翰持反对意见：“我认为不是磷火，磷火是尸体腐烂时分解出来的磷化氢，火焰为白色带蓝绿色，而伏龙山的灯火是红黄色。从它们组成的各种图案可知，这是一种智能灯火，我想可能是怪鼠提着火把在漫山遍野地跑。”
我打通王村长的手机，问道：“山上的灯火你看到了吗？”
“朱警官，我正想向你汇报，没想到我在拉屎，你也在放尿，大家做着同一件事。”王村长用粗野的比喻叫起来，“我在家门口看了两个钟头，真他娘的邪门，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奶奶的，连鬼火都出来凑热闹。”
“以前这些灯火出现过吗？”
“从没有，也没有听老辈人说起过。”王村长肯定地说。
“谢谢你！”
我收了线，大胆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新地村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我敢确定是怪鼠所为。我推测它们正在举办一个什么庆祝活动，那舞动的图案正是它们的信仰，抑或图腾什么的。至于灯火，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这不好说，但不会是火把。倘若是火把，一定会造成火烧山林的惨剧，可它们的灯火在上下飞动，居然烧不着草木，这可能吗？”
大家点头称是，都赞同我的看法。
楚开景和李豪不约而同地建议道：“我们组织人马悄悄入山，杀它们个束手不及，一举歼灭在搞活动的怪鼠。”
杜局长转头征求我的意见：“明璋，你看呢？”
我摇摇头：“行不通。黑夜入山，风险太大，这是其一；其二是怪鼠的智力接近人类，它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可能它们早就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歼敌一千，自失八百，只有疯子才那样做。
杜局长点头道：“我赞同明璋的看法。怪鼠狡猾而凶猛，且皮粗肉厚，子弹没有打中它的要害之处，即便打上几百枪也是徒劳无功。何况它身手敏捷，动似脱兔，一枪落空，在你补打第二枪时，可能已经遭受不幸了。只有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才能打击敌人。当然，与怪鼠的这场战斗中，我们会有一些牺牲，但我希望把牺牲尽量减到最低。”
我们都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伏龙山里的遍野灯火，任由它们群魔乱舞而无能为力。如果每只灯火都由一只怪鼠提着，那么怪鼠的数量就大得惊人。如此庞大的一个群体，触目惊心，欲想彻底消灭它们的确不容易。何况还有成千上万的小老鼠正在或将要进行着身体变异，参加到怪鼠的行列中来。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