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力比狼高得多的怪鼠,并非人类想当然的“鼠目寸光”,它们的报复行动绝非停留在一时的冲动。我向秦书记和杜局长提出自己的看法,与其驻防坐等敌人上门,毋宁主动出击,进山围剿。和平时期,我们这些热血青年无路请缨,现在正是国家有难的时候,我当然义不容辞。杜局长没有马上答应我的请求,看得出,他在等待什么。
苏仲平在电话里也赞同我的看法,他还故作惊人之语:“怪鼠扫荡新地村,村里还藏有许多《毛泽东选集》、《孙子兵法》之类的书,如果被它们搜罗去研究,假以时日,说不定还培养出一批英勇善战的将军,人类有可能面临被毁灭的灾难。”
我不以为然,像《孙子兵法》这样艰涩难懂的古文,能读懂的又有几人,何况不认字的怪鼠。文明需要一个系统而漫长的传承过程,如果在中华大地上突然冒出一个会使用汉语的民族,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期内继承我们几千年来的灿烂文化。
他见我无动于衷,长叹一声,便向我透露道:“怪鼠那两具遗体的初步研究已完成,科学证实怪鼠的确是普通野栖老鼠异变而成。最为可怕的是,它们为了迅速增长,摇身一变,还从素食动物演变成肉食动物,攻击性不亚于虎豹之类的猛兽。杨柳将在这几天内带领一些动物学家和动物行为专家再度去临江市。”
“欢迎,盼星星、盼月亮,我们早盼着杨小姐来。”我话头一转,“护花使者还会是你吗?”
“一句话,舍我其谁?我早向我们的主管领导讨到这个美差,他不会食言的,何况上次临江一游,拖回怪鼠的两具遗体,厅里正忙着给我记功呢!”他得意地说。
“是真的吗?那我就祝贺你呗!”
进驻新地村的第一晚,战士们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每名战士都配备杀伤力大的冲锋枪,主要把守住通往伏龙山的几个路口,六人一岗,几个岗哨互为倚仗。村委会大楼被征用为临时指挥部,我和特警队的张队长坐镇指挥部,上下夜轮流换班。
大山脚下的夜,天地漆黑一色,伸手不见五指,当最后一只虫子都睡下了,更显得静谧恬淡。泥土的清香混合着各种花香掀窗而入,勾起我对童年的美好回忆。我的家乡就在大山脚下,父亲是村里的武术教练,日间教几个小孩子练练武,晚上一家人坐在门口乘凉,就是在这样的夜晚,泥土的气息和着各种花香扑鼻而来,令人感到安详和富足。
午夜一过,轻风也让露水濡湿,落地不起。
万籁俱寂。
不,还有一个不眠的声音穿透夜空,那是我时不时用对讲机询问各岗哨的情况。一直坚守到东天露出鱼肚白,张政委才起床来轮换我去休息。
一夜风平浪静。别说是体型巨大的怪鼠,就是家栖的褐家鼠、黄胸鼠和小家鼠也破天荒地停止一切活动。有人称大军压境,怪鼠不闻风而逃才怪呢!有人说老鼠听得懂人话,知道人们狠下心整治,因而暂避锋芒。犯案后,怪鼠偃旗息鼓,尚属合情合理,但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它们居然能控制住家栖的老鼠不活动,其行为已超出动物的范畴。老鼠是啮齿类动物,需要经常啮咬东西,用以磨短牙齿,一晚不活动,牙齿就增长不少。它们的组织纪律松散,通讯设备落后,缺乏一个强有力的至尊王者领导。难道老鼠真的成立一个中央集权王国,一切行动听指挥。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杨柳再度来临江时,跟我谈起北极旅鼠的死亡大迁移,我才得到某些启示。
北极旅鼠的繁殖能力惊人,每只母旅鼠一年能生七至八胎,每胎可产十二只仔鼠,二十多天后,仔鼠即可发育成熟,并且像其母亲一样也开始生育。一只母鼠和它的子女,累计一年可产仔鼠九十六万只以上,即便由于气候、疾病和天敌等原因中途死掉一半,也几乎还有五十万只。
当旅鼠的数量实在庞大时,它们便想到一些控制办法,计划生育自然没法实施,政府也没有向它们派发安全套,而它们选择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是——自杀。它们自动自觉地送上猫头鹰、贼鸥、北极狐狸等天敌的口边,自我献身当了天敌的食物。而天敌数量总是有限,无论怎样地“奉献”都收效甚微。于是,旅鼠一呼百应,聚集在一起,成群结队地朝一个既定的方向跑去。它们白天休整进食,晚上摸黑前进,沿途不断有旅鼠加入,使队伍愈来愈大,常常达到近千万只,从头望不到尾,甚是壮观。它们逢山过山,遇水涉水,勇往直前,前赴后继,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奋勇前进,决不绕道,更不停止,一直奔到大海,仍然毫无惧色,纷纷地跳将下去,直到被汹涌澎湃的波涛所吞没、全军覆没为止。
这就是轰动动物界的北极旅鼠死亡大迁移。它们选择跳海自杀时,并没有接到谁的命令,沿途自觉加入的旅鼠,就是明证。反观新地村的老鼠,是否也心有灵犀,不需命令,便不约而同地自觉潜伏下来,等避过风头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