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二爷?师父?
解雨臣心里一动。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确实见过师父亲自登台,但那都是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了。
“贵客?”他听到自己用稚嫩的声音问,带着孩童的清亮。
“是呀,了不得的贵客呢。”
老仆妇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笑意。
“听说是张大佛爷亲自陪着来的,还有八爷呢。”
青山小姐可是一位顶顶贵气的小姐!”
“哎哟,那通身的气派,老婆子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
青山小姐?
解雨臣的心猛地一跳。
没等他细想,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被老仆妇牵着手引着往前院戏台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点孩童的好奇和期待,但属于成年解雨臣的意识却异常清醒,像一个附在幼年自己身上的旁观者。
穿过熟悉的回廊,戏台那边传来的锣鼓点和胡琴声越来越清晰。
还有隐隐的人声,比平常家宴要热闹些,但也保持着上流社会的克制。
戏台搭在花园的水榭边,台下摆着数张黄花梨的官帽椅和茶几,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中主位并排坐着他的养父和解家的几位长辈。
旁边稍侧一些的位置上坐着三个人,气质迥异却自成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左边那位穿着挺括的军装坐姿笔直如松,面容冷峻威严,只是坐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沉淀下来。
是年轻的张启山,张大佛爷。可他为什么这么年轻?
张启山目光看似落在戏台上,余光却时刻留意着身旁。
右边那位则是一身青布长衫。
他戴着圆眼镜,手里拿着把折扇,嘴角噙着斯文又略显玩味的笑偏头和中间那人低声说着什么。
是齐铁嘴,齐八爷。也是年轻的样子?
而中间那位……
解雨臣的呼吸屏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
穿着一身样式简约却用料极贵的珍珠白色旗袍,长发如银缎般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支通透的翡翠簪子松松挽起一部分。
她正抱着一只小狗侧头听齐铁嘴说话,嘴角带着一点似乎是觉得有趣的浅淡笑意。
可那张脸……分明是容灿?!
不,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眼前的“她”眉眼间的神态更灵动,也更恣意一些。
少了如今容灿那种因失忆而偶尔流露的茫然空白,多了几分被精心娇养出来的、漫不经心的璀璨。
像是打磨好的明珠,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光晕。
此时她看起来更鲜活几分。是骨子里透出的精气神。
小解雨臣被老仆妇带到前排预留的一个小凳子旁坐下,位置正好在那位“青山小姐”的侧后方不远。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优越的侧脸线条,和眼窝处在阳光下被纤长睫毛遮挡出的浅浅阴影。
戏台上,一身戏服的二月红似乎唱的是三喜临门?
台下众人皆屏息凝神,沉浸在戏文中。
只有那位青山小姐似乎对戏文本身兴趣不大。
她听了一会儿目光便开始在台下逡巡,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无聊?
然后,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坐在小凳子上粉雕玉琢般的小解雨臣身上。
四目相对。
小解雨臣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身板,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被注意到的隐秘开心。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大人们常夸。
青山小姐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笑意比刚才对齐铁嘴时要真切得多,也活泼得多。
她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隔空对着小解雨臣轻轻勾了勾。
像在逗弄一只漂亮的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