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睡得有些蓬松,她拆得不太顺手,扯到头皮时轻轻“嘶”了一声。
就在这一声轻响落下的瞬间——
身后半步的空气极其轻微地流动了一下。一道高大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笼了下来。
黑背老六轻轻出现在她身后,古铜色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虚虚地环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却没有真正碰到她。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压得很低,带着砂石摩擦般的哑:
“青山小姐。”
容小灿不信邪试图和头发较劲的动作没停:“嗯?”
“你……”黑背老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今天出去,是被欺负了吗?”
“或者……有不开心?”
他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在她唇边,那上面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痕迹。
容灿摇摇头,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没有啊。”
话音刚落,手里拆到一半的发辫就被一只手轻轻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捏住她发梢系着的红头绳,随后是用指尖摸索着那个小小的结,几下就解开了。
辫子松散开,白色的长发像月光织成的瀑布披散下来。
黑背老六放下头绳,拿起旁边妆台上的木梳,没立刻梳,而是用宽厚的掌心很轻地拢了拢她的头发,像在确认发丝的走向。
然后他才开始梳。从发尾开始,一小缕一小缕地往上,遇到细微打结的地方就停住,用手指慢慢捻开,再继续梳。
动作笨拙却仔细,生怕扯疼她。
梳顺后他用指腹按上她的头皮,从额角开始,一点点揉按到后颈。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蹭过头皮时有点粗糙的痒,但很快被舒缓的按压感取代。
容灿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干脆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
黑背老六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呼吸放得更轻。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下那片银白的发海和自己的古铜色手指上,对比鲜明。
而容小灿想着糖油粑粑的甜味,嘴角翘了翘:“今天吃了好多好吃的。”
“糖油粑粑哇!红红平时都不让我吃,说糖太多。”
黑背老六沉默了几秒。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是按刀柄的习惯动作。
“那个小子,”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声音更沉了些,“吴家的。”
“如果他让你不开心,”黑背老六缓缓道,“我去解决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贴近她的耳边,透过镜子里盯着她的眼睛。
她转过头,仰脸看站在身后的黑背老六,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要解决他?他请我吃东西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他好像……也挺想当我小弟的。”
黑背老六:“……”
黑背老六:“๑ᵒᯅᵒ๑”
他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抽动了一下。
良久,他闭了闭眼,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已经出鞘三寸的冷铁悄无声息地滑回鞘中。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身形一晃,人已跟鬼似的退开,下一秒,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房梁,重新隐入阴影里。
仿佛从未下来过。
容灿看着空荡荡的身后,眨了眨眼,然后揉了揉脸颊准备偷吃狗五刚送自己甜甜的桂花糕。
前厅。
二月红刚下戏回来,月白的戏服还未换下,脸上油彩也只卸了一半,露出半边清俊的侧脸和半边浓墨重彩的妆容。
他走进厅堂,鼻尖微微一动。
空气里有股不属于红府的淡淡甜腻香气。
像是桂花糖,还混着点油炸面食的油香?可这几日按自己的吩咐,分明不会做这种甜腻的糕点。
他脚步瞬间顿住,看向候在一旁的管家:“小姐今日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