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铺着厚厚的干草,一只毛色油亮的母狗侧躺着,肚子下面挤着四只圆滚滚的小狗崽,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哼哼唧唧地找奶喝。
旁边还散着七八只半大的狗,黄的白的黑的都有,看见吴老狗进来,全都摇着尾巴围上来。
吴老狗挨个拍了拍狗头,从口袋里掏出肉干分了,然后指着母狗旁边一只眼神格外机灵的西藏獚:
“老大,那就是三寸丁!别看他现在个头小,以后肯定是里头最机灵的!”
他话音刚落,那只叫三寸丁的小狗仿佛听懂了,挣扎着从兄弟姐妹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朝容灿这边挪。
它走得跌跌撞撞,中途还摔了个跟头,但很快又爬起来,坚持不懈地挪到容灿脚边,伸出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她的靴子。
然后它仰起头,“嗷”地叫了一声,奶声奶气。
紧接着,它用还没什么力气的小爪子扒住容灿的裤腿,试图往上爬。
爬一下,滑下来。
再爬,再滑。
容灿低头看着它。
三寸丁急得“呜呜”叫,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容灿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它脑袋。
三寸丁立刻不叫了,整个脑袋蹭上来,在她指尖上疯狂地舔,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舔了几下还不够,它顺着她手指往上拱,整只狗贴着她手心打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吴老狗看得直乐:“它可真喜欢您!”
容灿用指尖挠了挠三寸丁的下巴。小狗舒服得四脚朝天,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其他狗见状,也好奇地围过来,你挤我我挤你,都想凑到容灿身边闻闻蹭蹭。
一只胆大的黄狗甚至立起来,前爪搭在容灿膝盖上,试图去舔她的脸。
容灿被狗群包围也不恼,左手挠着三寸丁,右手顺手摸了摸凑过来的黄狗脑袋。
吴老狗蹲在她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偶尔伸手把太激动的狗拨开一点:“去去去,别挤着我老大。”
陈皮靠在栅栏门上,没进去。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被狗群围在中间的白发身影。
她蹲在那儿,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毛茸茸的狗脑袋,嘴角带着点很淡的笑意。
和她刚才摁着他打时那股狠劲,完全不像一个人。
陈皮握了握右手。
虎口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被他咬过的地方肿得更明显了。血腥味似乎还留在舌尖。
他别开脸,看向别处。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容灿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衣摆上的草屑。
三寸丁扒着她裤腿不肯松,被她轻轻拎起来,放回母狗身边。小狗“呜呜”叫着还想跟,被母狗一爪子按住了。
“走了。”容灿说。
吴老狗立刻跟着站起来:“老大这就走啊?不多玩会儿?我这儿还有刚蒸的桂花糕……”
“不了。”容灿摇头,“中午家里留了鸡汤。”
吴老狗嘴角撇了一下,但又很快扬起笑脸:“那行!明天……明天我们去城南新开的珠宝铺子去玩!”
他送容灿到门口,手指勾着她的袖口,晃了晃:“老大,说好了啊,明天。”
“嗯。”容灿应了一声,抽回袖子,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
陈皮默默跟上。
吴老狗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石子。
“三寸丁。”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