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我盯着电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这几天不是你生日么,想给你买点好的。”
其实我记得,她生日是下个月。但这个谎撒得很自然,自然到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她没戳穿。就那样看了我几秒,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真实,带着点鼻音,软软的。
“行啊。”她说,身体又往我这边靠了靠,这次是真的靠过来了,肩膀几乎贴着我的手臂,“我想吃南门那家的粢饭团,要加肉松和油条的。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
“那家七点就卖完了。”她偏过头看我,眼睛在电视光里亮亮的,“你可得六点半出门。”
“六点半就六点半。”
她又笑了。
这次笑得明显一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小点牙齿。
她笑的时候,眼角那些细纹更深了一点,但我不觉得那是老——那只是她的一部分。
她靠在我肩膀上。
很轻,只是轻轻挨着,像怕压着我似的。
但我清楚感觉到她的重量,还有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那味道我从小闻到大,但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笑声一阵一阵。
我们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你知道她在那儿、她知道你在这儿的沉默。
客厅里的声音只剩下电视的低响和空调的嗡鸣,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爸下周末就走了,说春节可能也不回来过。”
我没接话。我知道她会继续说。
“他说工地忙,走不开。”她的语气很平,但我知道她只是把情绪压得很深,“我说随便你,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她顿了顿,头在我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可能是调整姿势,也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其实我不怪他。”她说,“他在外面赚钱,也不容易。就是……”
她没说完。电视里插播广告,声音突然大了一点。她伸手拿过遥控器,又调低了一格。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就是有时候觉得,这个家好像……就剩我们俩了。”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有点涩,“我说这些干嘛,你别往心里去。”
她没动,还是靠在我肩膀上。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像在等我的反应。
我轻轻说出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稳:
“爸爸不好,还有我呢。”
她靠在我肩膀上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肩膀放松下来,一点一点地,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的重量更实在地交给我,头顶几乎抵着我的下颌。
洗发水的香味更近了,混着她身上那股温热的、属于她的气息。
电视里的广告还在放,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一下一下,慢慢地,和我自己的呼吸渐渐重合。
过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只是我觉得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轻得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但我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她平时不会让我听见的。
软的,脆的,像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流动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