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浑身湿透的女人。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宙斯。不是在奥林匹斯神殿里高高在上的神王,而是在阿芙洛狄忒的寝殿里压在她身上时那张伪装的阿波罗面具下真实的、冰冷的轻蔑……他操她,不是因为爱她,不是因为想要她,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可以用来证明他权威的对象。一个女儿,一个从不向他低头的女儿,终于在身下发出了被操得失控的淫叫。那种征服本身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而此刻,莉拉蹲在她面前,擦着她的精液,算着明天的面包钱。这两个画面在她脑海中撞在一起,碎成一地无法收拾的碎片。她滑坐下来,后背贴着石墙,与莉拉面对面坐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她没有去拿那个钱袋,只是握住了莉拉被雨水泡得冰凉的手,将它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自己膝上。
“你不需要谢我。”她说,声音沙哑,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平稳,“是我应该谢你……我没能给你什么,我留给你的,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莉拉将蹲势改为跪坐,披上阿尔忒莱雅递来的一条干床单,把那只被握住的手轻轻抽了回去。她的指腹在阿尔忒莱雅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不像妓女在安抚客人,倒像一个看过太多世事的母亲在安抚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她回到前厅继续招呼客人。那几枚铜板早又混进了钱袋深处,但她的眼睛不再避着刚才那个角落……偶尔侧头朝阿尔忒莱雅坐的方向看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看穿太多之后的沉默笑意。
阿尔忒莱雅在角落的矮桌边坐到了下半夜。赫卡忒从阴影中走出来坐到她身侧,伊安从门口的木柱边挪到她另一侧。赫卡忒没有问她刚才出去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将自己随身带的皮水壶递给她,里面装着路上从山谷里灌的山泉水。阿尔忒莱雅接过水壶抿了一口,对着中庭那片已被雨水冲淡的湿痕,忽然轻声问了句:“你说,被战乱夺走活路的女人跑到这里来做皮肉生意……她们在这里就能活下去吗?”
赫卡忒沉默了一会儿才应声。“你问的是哪一部分。如果是身体,活得下去……这里能挡风遮雨,勉强果腹。如果是别的部分……”她偏过头朝向中庭方向,那轮被雨水洗过的明月正垂在院墙上方水洗过的苍白天幕边缘,“有时难免会觉得麻木,或许反而更辛苦。”停了片刻,她又低声补道,“不如,我们从冥界弄些面包来?就当是献给这娼馆的祭祀……反正这馆里供的神,早就跑光了。”
阿尔忒莱雅没有笑。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几条被攥了一整夜的干床单,将它仔仔细细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矮桌边缘。“不。不要从冥界带……带不完的。赫卡忒,明天帮我在码头打听一下,这片海湾归哪个神明管辖;伊安去市集看看粮食价格……上次波塞冬那场仗之后,港口囤粮看涨,她们靠这点铜板根本买不起全麦面包。我去找莉拉……她应该认识这城里的几个老鸨,问一下她们能不能一起团粮食把价格压下来。”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桌上那枚北极星胸针的棱角,然后将它重新别回领口,推门走入盐巷。天还没亮,码头的卸货声已在远处响起,而娼馆拐角墙根下,一个裹着旧斗篷的女人正蜷在地上用背影数着铜板。她今天还有半个晚上的客人要接。但至少,后天买面包的钱,应该够了。
告别是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个时辰。赫卡忒站在阿卡迪亚通往内陆的岔路口,黑雾从她肩头漫下来缠绕着指尖。她没有问阿尔忒莱雅为什么忽然决定独行,只是将一卷标注了所有已知神力节点的羊皮纸塞进她手里,又将一只装满草药的鹿皮袋挂在她腰间。“阿芙洛狄忒的神庙在科林斯地峡北侧,”赫卡忒说,“我和伊安、黛拉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三个月内没有你的消息,我会传讯给冥河……不是给斯堤克斯,是给你姐姐。”
化身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