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哈迪斯并未因为珀耳塞福涅回到冥府就迫不及待地索取什么。他每天早上照常去议事厅处理冥界的公务,中午回来陪她用膳,下午会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她会坐在窗边的石椅上安安静静地翻他让侍女找给她的书……大多是一些人间的游记和植物图鉴,他知道她喜欢花草,便让人把冥府典籍里所有记载人间花卉的卷轴都翻了出来,一张一张地堆在她手边。吃过晚饭后他会牵着她的手在冥界花园里散步,每经过一片花丛都会停下来给她讲那些花的来历,语气依旧是那种沉稳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调子,但她能从他放慢的脚步和偶尔在她指甲上轻轻摩挲的拇指上感觉到某种温柔……这温柔和他统御冥府的威严毫不相关,摆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位冥王,而只是一个正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妻子的丈夫。
她知道他在讨好她。就像他知道她还在拒绝他。每个夜晚,当寝殿里的烛火被调暗成暖橘色的微光时,哈迪斯会亲吻她的额头,向她道一句“晚安”,然后默默侧过身去将后背对着她入睡。他从不勉强她。她也从来不需要开口拒绝。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的晚膳不是她一个人在窗边吃的。哈迪斯破天荒地没有去议事厅,而是整个下午都待在她身边。他让厨子做了她最爱吃的蜜渍无花果和橄榄油烤面包,在花园里摆了张小桌,陪她从午后一直坐到冥界那永不变化的灰暗天色暗成深蓝。他们聊了一些什么……哈迪斯说起修普诺斯那小子最近天天偷懒打瞌睡被卡戎拎着耳朵训了一顿,珀耳塞福涅则告诉他她母亲发现了一种新的酿酒办法,下次来时会带一坛给他尝尝。他笑了一下。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
晚饭后他没有去批阅公文,而是直接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寝殿。
珀耳塞福涅的心跳从那一刻就开始变得不太稳。她知道今晚不会只是一个晚安吻那么简单。他的手仍然握着她,不紧不松,指腹偶尔在她手背上摩挲几下,那感觉像是怕吓到她,却又不想再退让。她垂下眼帘,望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衬得她的手指又细又软。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比平时热,心跳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背,又顺着她的手背跳上她自己的脉搏。
寝殿的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冗长的回响。哈迪斯松开她的手,转身从壁龛中拿起一盏幽蓝的冥火灯,弯下腰将床头的烛台一一点燃。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那个一向在众神面前雷厉风行的冥王此刻正用最慢的节奏侍弄她床头那几盏从未换过的旧烛台,每次调整烛芯都停顿片刻,像是在给她时间考虑。珀耳塞福涅站在床边望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不紧张。他只是比她更善于隐藏。当他终于转过身来面对她时,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外人永远读不懂的平静,但他深陷的眼眶里那对幽暗的眼眸正亮得惊人,亮得让她无法装作看不懂。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低头吻她的额头然后道晚安。他抬起手,指尖从她额角开始缓缓划过,将她一缕垂在脸侧的金发拢到耳后,指腹顺着耳廓往下,沿着她的耳垂,沿着她下颌的弧线轻轻滑过,最后停在她下巴上,托起她的脸。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覆上了她的。
珀耳塞福涅闭着眼睛,睫毛在不住地轻颤。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比平时更高,唇瓣轻轻贴着她的嘴唇没有丝毫侵略性,像是怕她一碰就碎。他的舌尖极轻极柔地描摹着她的唇线,并不急于顶开她的牙齿,只是反复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感受她嘴唇的触感。他的手从她下巴上滑下来,顺着她颈侧的线条缓缓落在她肩膀上,指腹隔着薄薄的睡裙轻轻摩挲着她锁骨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