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从斯堤克斯身后探出脑袋,看到这一幕,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斯堤克斯的衣角,小小的指节泛白。她看到了那两兄弟脸上的痛苦,也看到了他们眼里的不肯闭上的倔强。斯堤克斯伸手将她揽到身前,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眼睛上……掌心温热,手指微微张开,试图遮住她的视线:“别看了。”阿尔忒莱雅却轻轻拉下了她的手,摇了摇头,重新望向那两个咬牙忍耐的少年。她的小手握着斯堤克斯的手腕,没有松开,只是把那只手从自己眼睛上移到了脸颊边。斯堤克斯能感觉到那只小手在微微发抖。
赫斯提亚的火焰之刀缓慢而稳定地向下移动,足足要花三天时间。
第一天。
德墨忒尔坐在大殿一侧的石椅上,珀耳塞福涅依偎在她怀里,母女俩低声细语,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术的进展。哈迪斯站在赫斯提亚身旁,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火焰之刀的每一寸移动……他站在那里,姿势几乎不曾改变,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不时用神力替两兄弟稳固肉身,将那些断裂的小血管一根根封住。
斯堤克斯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天,终于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走到阿尔忒莱雅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小家伙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眨了眨,瞳孔先是猛地一缩,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粉……从颧骨下方开始往上蔓延,一直染到耳根。她飞快地看了一圈殿内其他人,又仰起脸朝斯堤克斯轻轻点了点头。
“我带她去看看哈迪斯的宫殿,省得她在这儿干坐着无聊。”斯堤克斯朝德墨忒尔随口打了个招呼,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阿尔忒莱雅单薄的肩膀上。德墨忒尔正搂着女儿低声说着什么体己话,闻言只是摆了摆手。珀耳塞福涅倒是抬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看了阿尔忒莱雅一眼……目光从阿尔忒莱雅泛红的耳根扫到斯堤克斯搭在她肩上的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斯堤克斯牵着阿尔忒莱雅走出大殿,穿过一条长长的、幽暗的石廊。冥府的建筑庄严而肃穆,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墙壁上每隔十步才有一盏幽蓝的冥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们的脚步在空无一人的石廊里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时而交叠,时而错开。她们拐进了一条岔道,又拐进另一条岔道,直到连斯堤克斯自己也分不清来时的方向。整个过程中她一言不发,只是握着小家伙的那只手偶尔会在她掌心里轻轻捏一下。
“斯堤克斯阿姨……德墨忒尔阿姨她们会不会发现呀?”阿尔忒莱雅被她牵着手,胸前的辫子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轻晃动,声音压得低低的,软糯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壁上弹了一小圈才消散。
“发现什么?”斯堤克斯低下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阿姨只是带你来看宫殿的。”她低头时,一缕黑发从肩侧滑落,发尾扫过阿尔忒莱雅的额头。
她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石门。门轴发出低沉而缓慢的咿呀声,就像这座冥府本身偶尔发出的一声叹息。里面是一间显然许久不曾有人使用过的侧殿,空荡荡的,只在中央铺着一块不知用什么生物的毛皮制成的深灰色毯子。墙壁上两盏微弱的冥火安静地燃烧,将房间的空气染成了柔和的暗蓝色调。一个多月了……自从三人同床那夜之后,她和赫斯提亚的关系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微妙状态,而和德墨忒尔母女同住庄园的日子里她更是无暇顾及小家伙的需求。此刻,在这冥府深处,在所有人都被手术牵制住的时刻,她终于等到了独处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