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要想清楚。”赫斯提亚的银色睫毛微微低垂,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影。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半分……不是威胁,是警告。掌心里那团红色的火焰又无声地燃了起来,火焰的颜色比她对峙哈迪斯时更深了几分,像是凝固的暗血,“被我这红色火焰灼烧,就好像灵魂经受无数刀剑穿刺一样痛苦。你确定他们能够忍受?”她说“刀剑穿刺”时,银色的眼眸抬起,直直看向那两个少年。
“不怕,他们可以忍受的。”哈迪斯微笑点点头。当初提坦之战中,他可是亲眼目睹与大姐决战的那位神灵是如何在痛苦中挣扎死去的。但是他对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两兄弟却很有自信……他们能够忍受这种痛苦。他走上前去,在冷厉少年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又伸手在温和少年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低沉的嗓音里压着一种旁人听不出的情感。
“那就开始吧。让他们将灵魂从身体里面出来。”
哈迪斯朝两个少年点了点头。两个少年一脸兴奋地站定不动,互相看了一眼……这还是他们生下来之后,头一次有可能分开彼此。然后他们的灵魂从身体里面浮了出来……两个赤身裸体的灵魂,银色的长发在灵魂状态下微微发光,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在幽暗的大殿中像两盏漂浮的银灯。
阿尔忒莱雅的眼睫毛颤了颤,耳根泛起一层淡粉。她下意识地往斯堤克斯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从斯堤克斯的手臂缝隙里偷偷瞄了一眼……那两个灵魂的身体和她见过的普通男性截然不同,线条修长而柔软,像是半成型的少年神祇。斯堤克斯感觉到身后小家伙的动静,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阿尔忒莱雅的耳根更红了,从一侧蔓延到另一侧,把脸埋进斯堤克斯的后背,闷闷地不敢抬头,只有两只攥着斯堤克斯衣角的小手微微发抖。
赫斯提亚的右手之上,那团神秘的红色火焰重新燃起,然后被她纤长的手指操控,渐渐拉长、变薄,最终凝聚成了一把火焰构成的小刀。刀刃上的火焰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一种深邃得近乎暗红的颜色,仿佛凝固的血液在缓缓流动。火焰的边缘不断地变化着形状,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焰,却始终保持着刀的轮廓。
她握着这把火焰小刀,走向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两兄弟的灵魂。步伐不疾不徐,素白的长袍在幽暗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从他们连在一起的肩膀之处开始下刀。
与此同时,哈迪斯也拿出一把锋利的黑色利刃。那刀刃是一片完整的黑曜石,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他走到两兄弟的肉身面前,双手扯住他们衣领往两边一撕……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露出了他们连在一起的身躯。他举起利刃,一刀朝他们连接之处砍去。手起刀落,黑色利刃划开那道连接了他们不知多少岁月的银白色薄膜,两人的身体随之分开。伴随而出的,是鲜红的血液流个不停,顺着石椅淌到大殿的地面上,在黑色的大理石上染出一道道暗红。哈迪斯迅速俯身,双手分别按在两人的创口上,神力涌动……那神力是幽暗的、无声的,像一层极薄的膜覆盖在伤口之上……将血液止住。
他处理好肉身,转头望向另外一边。
那边,赫斯提亚的火焰之刀正在两个灵魂之间缓缓而下。刀刃切入那道银白色的精神连接时,发出了一种极轻微的、像是极细的丝线被烧断的呲呲声。两个兄弟此时脸上都痛苦得开始扭曲变形……冷厉的少年咬碎了嘴唇,血丝从嘴角滑落;温和的少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腮边滴在虚无的空气里。两张英俊的面孔同时被痛苦拧成了两团,嘴唇发白,牙关紧咬,让人看了都一阵抽搐。但他们都睁着眼睛……不是被迫睁着,是自己选择睁着的。他们要从头到尾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过程。他们的灵魂在火焰的灼烧下微微发颤,连在一起的记忆和思维在刀刃下被一丝一丝地剥离,像是被拆开的丝线,每一根的断裂都伴随着一道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