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盘古精血入体的瞬间便循着血脉直冲心脏,穿透心房,稳稳地落在了心脏最深处。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一缩几乎让整个胸腔都塌陷了一瞬……紧接着更加有力地搏动起来,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用重锤敲击青铜,将精血中的神力随着血液泵向全身。精血在心脏的每次跳动中分解一毫,分化成千丝万缕的金红色血丝,顺着血脉游走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渗入九窍筋骨,直至皮肤表层的每一道纹理。那些金红色的血丝从内部将她的血管照得透亮,像无数条细密的闪电在她体内蔓延。
而那颗冰珠则在她腹中轰然释放。一股冰寒彻骨的感觉从腹中升起,不是缓慢渗透,是爆炸……是一整座冰川在不到一个心跳的时间里轰然展开。她牙关紧咬,浑身发抖,那寒冷的程度远超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她的灵魂都在打着冷战。寒流漫过五脏六腑,一刻不停地往筋骨皮肤的方向渗透而去,所过之处,内脏与骨骼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紧接着,另一股热流从寒流席卷过的腹地深处猛然爆发。那是一道金白色的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像是把太阳的核心直接塞进了她的肚子。寒流与热浪在她体内交错缠斗……两股力量相遇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两条巨龙在她腹中撕咬。五脏六腑在火焰中不断焦裂又被盘古精血不断修复,筋骨皮肤在寒流中冻得开裂又被精血一遍遍地弥合。
体外,冥河之水不如她体内的两股力量那般极致,却胜在持续不断地全面冲刷。河水裹挟着誓言的锋刃研磨着她的皮肤表层,像千刀万剐,像无数细小的锉刀同时锉过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在水中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四肢蜷缩又伸展开来,手指在水流中抓握着虚无……什么也抓不到,只有浑浊的黑色河水从指缝间流过,带走了被剐去的皮屑和血丝。
剧痛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像三股不同颜色的火焰将她夹在中间灼烧。五脏六腑的灼热、筋骨皮肤的刺寒、体表河水的千刀万剐……这三重痛苦汇聚在一起,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便将她的意识碾成了碎片。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眉头紧紧皱着,然后脑袋一歪,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河水载着她沉浮漂流。她小小的身体在暗流中翻转、碰撞着河底的岩石,手臂被石棱划开一道道细长的口子……但精血的金红色光芒随即涌上去,将伤口从内向外弥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比先前更加莹白坚韧,在幽暗的河水中泛着微弱的珠光。她的后背撞上一块暗礁,脊柱发出咯吱的闷响……但骨髓深处的寒流恰好穿过,将骨骼冻硬了几分,裂纹在低温中收缩闭合,精血随后补上,将骨骼淬炼得更密更韧。
她在昏迷与苏醒之间反复挣扎。每次痛晕过去,又在更剧烈的疼痛中醒来。每一次醒来都只持续片刻……黑暗的河水、窒息的烧灼、刺骨的寒冷……然后意识再度碎裂,像个被反复拧断又接上的关节。她的嘴唇在水流中无声地张开又合上,似乎想叫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被河水吞掉了,只有口腔里残留的口型……阿姨。
就这样,在这条象征着憎恨与誓言的黑色河流中,她顺着水流漂流浮沉,醒了又晕,晕了又醒。
一日一夜过去了。
三日三夜又过去了。
冥河的水流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到了第七日,她的皮肤已经换过了不知多少层,外层被河水剐去,内层在精血的催生下新生。新生的皮肤不再被河水划破,只留下一道道浅白的细痕……那是河水还在尝试攻击的痕迹,但已经只能在皮肤表面留下比蛛丝还细的白印。到了第十日,连细痕也不再有,冥河之水如同寻常河水一般滑过她的肌肤,只能带走附着其上的尘垢,再伤不到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