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宁愿去死。”珀耳塞福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不是愤怒的威胁,而是一种做了最坏打算之后、一切都不再惧怕的平静。她定定地望着哈迪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决绝的、不能被压弯的韧性,“刚好你可以困住我的亡灵,和你永远呆在这该死的冥界之中。”
听到珀耳塞福涅决绝的声音,又看到赫斯提亚手掌之中红色火焰光芒大作……那火焰猛地蹿高了几分,将赫斯提亚整张脸都映成了暖橙色,银色的发丝在火光中变成了融化的白金……哈迪斯终于明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真理田园的风吹过了十几遍枯树的枝丫。他低头看着珀耳塞福涅的侧脸,她正望着他,那双清纯如白莲花的眼眸里,一半是抗拒,另一半是某种他也说不太清的东西。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最后长叹一声,那声叹息比之前的更长、更重,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挣扎都吐了出来。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如此,那便就这样吧。”
说完,他缓缓松开了环在珀耳塞福涅腰间的手臂。手指从她的腰侧一寸一寸地松开,最后离开时,指尖在她腰带上轻轻刮了一下。
获得自由的珀耳塞福涅立刻扑进了德墨忒尔的怀抱。母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德墨忒尔的金发与女儿的金发交缠在一起,深绿色的长袍裹着白色的长袍,丰收女神丰腴的身体将清瘦的女儿整个人都裹进了怀里,一只手不停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从后颈一直摸到腰际,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珀耳塞福涅把脸埋在母亲高挺的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母亲”。
见到珀耳塞福涅如此激动,哈迪斯心中不禁叹了口气。自己能够得到她的身体,但是却不能得到她的感情……刚才在赫斯提亚的火焰面前,他挡在她身前,她也没有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多看他一眼。随后,他又摇了摇头……既然得不到感情,自己更不能失去她的身体。他的目光在珀耳塞福涅紧紧抱着母亲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垂下。
“大姐。”哈迪斯转向赫斯提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那张脸上重新戴上了冥王的冷静面具,只是眼底那圈暗影比方才更深了,“能否帮我一个忙?”
赫斯提亚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掌心的火焰缓缓熄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沉默了一息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哈迪斯道谢了一声,随后对三位女神说道:“几位如果不嫌弃破旧,不如到我这冥府之中逛一下吧。”又转向赫斯提亚道,“我进去再与大姐细谈。”他说这话时,目光在珀耳塞福涅身上飘了一瞬,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阿尔忒莱雅去过海王波塞冬的宫殿……华丽宏美,里面堆砌了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连廊柱上都镶嵌着会发光的珍珠,墙壁上雕刻着海浪与海豚的图案,整个宫殿都散发着一种张扬而奢靡的气息。此时她来到了冥王的居所,同样的殿堂,同样的大气磅礴,不过与海宫截然不同的地方是……冥府庄严有余而华美不足。黑色的大理石砌成高耸的墙壁,灰色的帷幔从穹顶上垂落,没有任何金银装饰,只有零星几盏幽蓝色的冥火在壁龛中静静燃烧。这或许就是冥王哈迪斯与海王波塞冬不同之处……他更重威严而轻外在。比起热衷享受、到处猎艳的波塞冬来说,他更注重手中的权势和冥府的秩序。他拥有的东西不多,但他拥有的每一样,他都会守得死死的。阿尔忒莱雅想到这里,不由得回头看了哈迪斯一眼,这个沉默寡言的冥王正走在赫斯提亚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黑暗中等了太久、已经忘了怎么加快脚步的人。
进入大殿之中,赫斯提亚见周围清一色的灰暗装饰……黑色的柱廊、灰色的石椅、暗银色的烛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道皱眉极浅,只是银色的眉毛往中间拢了拢。她才刚刚在冰冷的石椅上坐下,就用手掌在椅面上贴了一下,掌心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她对哈迪斯道:“说吧,有什么事情,竟然需要你这位冥王大人向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