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堤克斯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阿尔忒莱雅单薄的肩膀上,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那只手的动作很轻,但搭上去之后,五指微微收紧,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庇护姿态。她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慵懒而从容:“怎么,这是我女儿。我们的冥王大人,有意见?”她把“女儿”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清楚,像是在念一句不容反驳的誓言。
哈迪斯的目光在阿尔忒莱雅与斯堤克斯那清一色的黑发黑瞳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倒是没有怀疑。那头黑发和那双黑瞳,在冥界幽暗的光线中几乎一模一样。对于这个司掌誓言的疯女人,他也不敢随意得罪……当初提坦之战的时候,她可是亲手把自己丈夫打落尘埃,最后被宙斯投入旁边的塔尔塔罗斯深渊的。帕里斯直到今天还关在那里面。哈迪斯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见到哈迪斯不说话了,斯堤克斯又娇笑一声,伸手轻轻抚摸着阿尔忒莱雅的发顶。她的手指从小家伙的刘海根部往后梳,动作温柔而从容,语气里满是骄傲:“你们还别说,我觉得我女儿提出的这个办法不错,你们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休想!”
“不可能!”
哈迪斯与德墨忒尔几乎同时回道。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低沉,一个尖锐,在真理田园上空回荡。而手持火焰的赫斯提亚则垂下眼眸,陷入了深思。被她握在掌心的红色火焰跳了跳,映得她银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在思考……不是思考这个建议好不好,而是在计算它是不是目前唯一可以避免姐弟相残的办法。
被哈迪斯抱在怀中的珀耳塞福涅则表情复杂,似喜似悲。她抬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透过模糊的泪光望向了那个站在斯堤克斯身旁的小小身影……那个黑发黑瞳的小女孩,正仰着脸望着她的母亲和大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满是认真。她站在三位古老女神面前,身量还不到她们的腰际,侧分的刘海被冥府的冷风吹得微微飘起。她是谁?为什么敢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场合开口说话?为什么斯堤克斯大人会说她是自己的女儿,而自己之前从未听说过?珀耳塞福涅的嘴唇动了动,看向阿尔忒莱雅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好奇……那好奇里有感激,也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奇怪的好感。
沉默了片刻之后,珀耳塞福涅深吸了一口气。她吸得很重,白色的长袍在胸口勒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声音微微发颤却又异常坚定:“母亲,就按这孩子说的做吧。我起码还有一半的人生能够陪伴你。”她转过头,望向哈迪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泪光……泪水在眼眶边缘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哈迪斯,我愿意做你的妻子。但是让我每天都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冥界之中,我做不到。我只能保证,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属于你。我可以对着斯堤克斯阿姨发誓。”
斯堤克斯司掌誓言之力,对众神的誓言都具有约束力。珀耳塞福涅说这话时,目光从哈迪斯的脸上移到了斯堤克斯身上。斯堤克斯微微颔首,表情难得地郑重了几分。
“我不同意。”德墨忒尔此时也沉默了,她握着镰刀的手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指节将刀柄上缠绕的布条磨得起了毛。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深绿色的眼眸里无数情绪在翻涌……不甘,心疼,愤怒,还有一丝被女儿的话语压下去的妥协。似乎也在内心深处赞同了这个办法……至少比女儿一辈子被困在冥界好。至少半年之后,她能再见到那朵白色的百合回到她的麦田里。
但哈迪斯却大声反对,坚决不同意。他环在珀耳塞福涅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近乎任性的固执:“一半的时间?太长了!我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