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墨忒尔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的互动,眼神微微一黯……她想起了珀耳塞福涅小时候也是这样朝她笑的。那一头柔软的浅金色卷发,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那一声软软糯糯的“母亲”。她低下头,用手背按了按眼角。赫斯提亚则依旧望着阿尔忒莱雅刚才鞠躬的方向,银色的瞳孔里若有所思。她没有看斯堤克斯,但她能感觉到,斯堤克斯刚才弹阿尔忒莱雅脑门时,力道比平时轻了一半。
渡过痛苦之河,是一片广阔的灰色平原。这里叫做真理田园,灰白色的荒原上零星散落着几棵枯树,树枝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吹过时光秃的枝丫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远处叹息。此处的道路分作两条,分别通往幸福之所爱丽舍乐园和痛苦之所塔耳塔洛斯。左边那条通往爱丽舍乐园的路面上铺着细软的白沙,右边的路则是由尖锐的黑色碎石铺成。而在爱丽舍乐园与塔尔塔罗斯之间,矗立着冥王哈迪斯的宫殿……那座黑色大理石的建筑从灰暗的天幕下拔地而起,庄严肃穆,没有金银装饰,只有门楣上刻着冥界的律法铭文。
在这座黑色而又庄严肃穆的宫殿门口,一脸淡漠忧郁的冥王哈迪斯,正站在门口等着她们三位女神的到来。他穿着一袭黑灰色的长袍,面容苍白而英俊,深陷的眼眶里嵌着一双幽暗的眼眸,那眼眸的颜色深得像阿克戎河的水。在他的怀中,则抱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容貌精致美丽、金发碧眼、却满脸忧愁伤心的年轻女神。她被他箍在臂弯里,双手推着他的胸口,但推不开。
见到过来的赫斯提亚等人,哈迪斯面无表情,神色不变。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疲惫的、做好了所有准备的平静。而他怀中的年轻女神则挣扎了一下……她纤细的手腕在他黑色的袖口上拧了一下……却被哈迪斯抱得更紧。他的手臂收拢时,她整个人都被往他胸口压近了几分。她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哭腔,朝德墨忒尔喊了一声:“母亲!”那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被冷风撕成两半。
“哈迪斯,赶紧放开我的女儿!”德墨忒尔连忙喝道,手中的镰刀已经握紧,深绿色的长袍下丰满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指节泛白。
哈迪斯看也不看她,只是望着赫斯提亚,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从幽暗的喉咙深处推上来,带着一种千年孤独的重量:“大姐,终于又见面了。”
阿尔忒莱雅站在斯堤克斯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冥王。她心中拿他与波塞冬做对比……没有波塞冬帅气,但也别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魅力。波塞冬的英俊是张扬的,带着浪头和风暴的侵略性;哈迪斯的英俊是内敛的,像一块被埋在地下太久、却依然保存着光泽的黑曜石。尤其是那双忧郁的眼睛,像是盛满了千万年的孤独,眼眶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暗影,那不是衰老的痕迹,是日复一日在空旷的大殿里独自踱步时沉淀下来的寂寞。或许对某些女神来说,这比波塞冬那极富侵略性的眼神更有杀伤力呢。再看看他怀中的珀耳塞福涅,和德墨忒尔有八分相似,却没有她母亲那引人犯罪的身材。金发碧眼,肌肤白皙如凝脂,整个人清纯无比,如同水中的白莲花一样,同样让人着迷。只是此刻那张清纯的脸庞上满是泪痕,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
赫斯提亚也看着他,银色的眼眸平静如水。那片冰面此刻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她不是无动于衷,她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冰面之下:“是啊,又见面了。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放了珀耳塞福涅?”
“这不可能。”哈迪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冥界深处推上来的岩石,“我和她已经举行了婚礼,她已经成为了我这冥府的女主人了。”他说话时,揽在珀耳塞福涅腰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不是占有,是一种溺水者攥紧漂流木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