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异变之后的提丰随手一击就打得难以还手的兄弟三人……宙斯的雷电劈在提丰仅剩的三颗头颅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哈迪斯的黑链抽上去连提丰的注意力都转移不了,波塞冬的风暴在三颗头颅面前反而像是玩具……还有近乎千疮百孔的奥林匹斯山,瑞亚怒目对着伊阿珀托斯说道:“你还要拦着我吗?”
伊阿珀托斯躲开瑞亚的目光,最终悠悠一叹。他望着山下那位正在肆意摧残奥林匹斯圣山的万妖之祖,望着宙斯手中的雷电长矛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望着众神之殿门前那群正在与妖兽苦战的女神们。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那种他一向的、什么都不太在乎的笑:“走吧,我们一起动手,趁着他还没有完全突破,将他斩杀。”
于是,两位提坦神也加入了战局。瑞亚手中的时光丝线重新凝成,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时光长矛。伊阿珀托斯从虚空中抽出一柄任何在场神灵都未曾见过的战戈……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动用过的兵器,提坦之战时曾经与克洛诺斯对撼的远古战戈。再加上本就在其中的六位瑞亚的儿女,八位主神围攻提丰。
八位主神将提丰再次围在了中央。瑞亚的时光长矛每一次刺出都让提丰的动作在一个微小的片断里凝滞;伊阿珀托斯的战戈划出他这辈子最认真的弧线,每一击都重如山岳。宙斯三兄弟趁机从黑火圈中突围,赫斯提亚、赫拉和德墨忒尔重新站起加入战团。这是天地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场面……八位主神同框,八道神力光柱从八个方向同时打向中央那只比山还高的巨怪。
面对八位强大主神的围攻,提丰丝毫不怕。他的三个头颅同时转动,六只眼睛中光芒四射……这是凝结的地心火焰形成的光芒,是从塔尔塔罗斯深渊最深处借来的毁灭之光。众神不敢硬挨,不断躲避着。光芒照耀之处,连空气都被灼成了真空。瑞亚的时光长矛被光芒扫过,矛尖上凝固的时间碎片被打得四散飞溅。伊阿珀托斯的战戈硬扛了一道光芒,远古战戈的材质未被击穿,却将他整个人向后震退了数十丈,战戈柄上烙下了四道深深的指印。
阿尔忒莱雅在山头之上观战,咋舌不已:“没想到提丰这么猛啊。”她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每一位女神都听出了她语气里压抑着的某种跃跃欲试的紧迫感。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在快速评估敌我实力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斯堤克斯正看着已经飞过去、准备随时救走仍在神盾下养伤的特里同的安菲特里忒,突然听到阿尔忒莱雅的感叹,回过头来回道:“他是两位原初之神的儿子,天赋本就在众神之上,如今看这副样子,隐约快突破到主神之上的境界了。”她的声音很稳,但说到“主神之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这种层面的战斗,连她这位身为主神的誓言女神也只能远远观望……不是不敢上,是现在上去只会给八位主神增加负担。
“主神之上是一种什么境界?”阿尔忒莱雅疑道,她的目光没有从提丰那三颗正在与八位主神对峙的头颅上移开。
斯堤克斯摇了摇头,海风将她散落的黑发吹到脸侧,她偏头将发丝从嘴角拨开。“我怎么知道,天地诞生以来,除了五位原初之神,天生就在主神之上,就没听过有谁后天突破过。而五位原初之神,蒙昧之战过后,就没人见过他们动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大的力量。”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比奥林匹斯山还要高的巨影上,目光之中隐含期待与向往,又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忧色。
阿尔忒莱雅见着奥林匹斯山上被提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众神……八位主神围攻,却反而被逼得不断缩小包围圈……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不再犹豫。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在做一件她想清楚了的事。取出一把古朴苍劲的黑色大弓,血色的弓弦艳丽夺目,在昏暗的暮色中像是被人用鲜血编织成的;想了想,又拿出一根黝黑的长箭,布满紫色花纹,上面隐隐透出寒光……不是赤铜打造的那些,而是她为自己预留的唯一一支玄冥亲手灌注过神力的射日箭。
看着眼前的弓箭,阿尔忒莱雅心中默默说道:“是时候让众神看看你的神威了,射日弓。”她的手指在弓身的纹路上轻轻滑过,从最上端一直抚摸到握柄处,然后停留在那个与她的手掌纹丝合缝的木纹凹陷上。这把弓,从她在冥河深处第一次从玄冥手中接过时就渴望拉开它。等了十年。
“阿尔忒莱雅,你要干嘛?”斯堤克斯警觉地转头看她。她的眉头轻皱起来……不是因为反对,是因为她认得这个小家伙下决心时嘴角收拢的角度。当年在冥界她决定独自跳进斯堤克斯河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不同的是当年她还小,是攥着裙角说的;现在她成人了,是握着弓说的。
阿尔忒莱雅轻笑一声,将射日弓斜靠在身侧,侧过头来看着斯堤克斯。海风吹得她的高马尾轻轻晃动,侧分的刘海拂过左眼又被她抬手拢到耳后。她的右手停在耳边,指尖点在耳垂上,然后顺势滑下来,覆在弓弦上。“我日后要去奥林匹斯山上求一个神职,只能先送一份礼给他们了。”她说完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是她从前在斯堤克斯面前常做的……歪头时嘴角带着极淡的笑,像是在说阿姨你不用担心,我算过的。
而后,她对着旁边的赫卡忒交代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赫卡忒和斯堤克斯听到。赫卡忒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她转身往远处飞去,红色的发辫在身后飞扬。夜幕长袍在她身上翻卷,让她整个人融入了深灰色的暮色,不见踪影之后,阿尔忒莱雅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奥林匹斯。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赤红的弓弦,搭上黝黑的长箭。弓弦在她的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海风,穿透了远处决战的雷霆与咆哮,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正在被缓缓唤醒。
“斯堤克斯阿姨,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现在实力如何吗?就让这一箭告诉你吧。”她说完这句话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运起全身神力……丹田中那团灰金色气团急速旋转,盘古精血从心脏深处分出细密的金红色丝线沿着血脉灌注到她拉弓的每一块肌肉……大弓被慢慢拉开。每拉开一寸,弓身上的纹路就亮起一条,每亮起一条,她脚下的岩石就裂开一道细缝。当她拉开到半弓时,她全身的衣袍已经被自己的神力震得无风自动,高马尾在脑后散开成一道笔直的黑瀑,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寒霜与金焰。然后她微微偏头,将弓弦贴在自己微凉的嘴角上,对准远处正在奥林匹斯山上面肆虐的提丰。那一刻她的眼睛不是平日里的沉静温和,而是和射日弓一样古老而专注……箭已在弦,只等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