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宙斯的喝问,阿尔忒莱雅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侧分的刘海从额前滑落遮住了半只眼睛,然后被她抬手拢到耳后。“来私见神王,只不过有礼要送,送礼之后,还有一事相求。”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礼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送……否则陛下从谁手里接的礼,可就不好保密了。”
“哦。”对于这个不称呼自己父亲的女儿,宙斯不禁有了一丝兴趣,淡淡笑道:“什么礼物,若是我喜欢的话,准了你的要求又何妨。”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神座扶手上停止了叩击……这是在说“我准备好了,你可以亮牌了”。
“神王陛下会喜欢的。”阿尔忒莱雅说完,取出一支黝黑的长箭,上面紫色的花纹与红色的鲜血交相辉映。箭杆上那些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古老纹路在雷霆神殿的光照下自行流转着幽暗的微光,提丰的妖血和厄喀德娜的血混在一起,经过这些天的沉积,竟还没有完全干涸。她将箭矢横在掌中,动作不紧不慢,好让宙斯能看得足够清楚……不需要多,几息就够了。
“是你。”宙斯顿时心神一动,那从天外而来的一箭,将厄客德娜射死,将提丰重伤,他与众神商量许久,都没猜出是谁射出的。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了……那天在战场上,他是亲眼看着那支箭从云端外飞来,穿透他八位主神联手都制不住的万妖之母,再打进即将突破主神之上的万妖之祖体内。他试过用雷电截击那支箭的飞行轨迹,根本来不及。他记得自己当时握紧雷电长矛时指节的酸胀感……那是他提丰之战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到无力。而现在,那支让他感到无力的箭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十四五岁少女的掌心里。
宙斯甚至不用看,都知道那根长箭是真的,上面冰寒的诅咒之气,还有残存着的提丰夫妻的气息,他记忆犹新。箭上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寒芒仍然在锲而不舍地往外渗着微弱的诅咒之力,让雷霆神殿常年被雷光映得炽亮的温度都低了几分。他看向阿尔忒莱雅的目光重新聚焦……不再是看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儿,而是看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携着致命武器走进他宫殿的谈判者。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儿可能比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加起来都更危险……不是因为她更强,是因为她不可预测。
宙斯不断地敲击着神座,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的目光在阿尔忒莱雅的沉稳面孔与那支长箭之间反复切换。她在展示武力。不是炫耀,是开价。她让他知道自己那天的致命一箭是冲谁射的,也让他知道自己随时可以再射第二箭……但箭只剩这一点点是假的,她说“只有这一根”也许是在示弱,也许是在骗。他不能完全确定。她把箭收回去的同时,还轻轻地用拇指抚过了箭杆上的紫色花纹……那是提醒,是把刚才给他的那点敬畏,转化为一根他不想惹的弦。
忽然见到阿尔忒莱雅又将那支箭收回,宙斯不禁纳闷,强忍着肉痛的表情:“你不是送礼吗?怎么又收回了?”
“给神王陛下的礼物是提丰之妻厄客德娜,至于这支长箭,我也只有这一根了,可舍不得送出去。”阿尔忒莱雅说这话时双手交叠在身前,将那支黝黑长箭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空间,做完这个动作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黑色马尾随之轻轻晃动,语调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陛下已经把她的尸身收好了,想必非常满意这份礼物。”
宙斯心里飞速盘算着。她把礼物定义为“提丰之妻”,而不是“那一箭的战果”……这是在暗示,功劳归于奥林匹斯,弓归于她自己。她主动让出这份荣耀,交换的是一个他可以给得起的价码。聪明。太聪明了。他反而放下心来。一个聪明到懂得主动示弱的持弓者,比一个到处宣扬自己功绩的愣头青更好打交道。
听了阿尔忒莱雅的话,宙斯的眉头稍稍舒展,只有一根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随后问道:“你来此所求何事?”他的语气比方才明显放柔了几分,从审问变成了询价。
